朱梧踏入月亮门之后没有停留。
他的目标是穿过后花园去往内库。那里存着陈汉搜刮来的一批矿石原料,他需要其中几块含有微量金属精华的陨铁来辅助炼化袖中那枚赤金泥丸。
后花园对他来说只是一段路。
仅此而已。
他甚至没有注意到敞轩里那些花花绿绿的姑娘。
或者说,注意到了,但在他的感知里,那些人跟路边的花草没什么区别。
脚步不急不缓。白衣下摆在微风中轻轻摆动。
身后留下一串无形的冷意。
敞轩里。
安静维持了好几个呼吸。
然后宋清芷的扇子掉在了地上。
啪嗒一声。
像是打破了什么咒语。
姑娘们同时回过神来。
脸红的脸红。心跳的心跳。
刚才那股矜持和骄傲不知道什么时候全没了。
“那就是二公子?”一个姑娘的声音细得像蚊子。
没人回答。
因为答案太显而易见了。
除了那个人,金陵城里不可能有第二个这种气质的男子。
宋清芷弯腰把扇子捡起来。手指在微微发抖。
她想起自己刚才说的话。
“体弱多病”。“话本故事”。“抬高身价”。
现在想想这些话蠢到了极点。
那个人从月亮门走进来的瞬间,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不是害怕。
是那种面对绝对存在时的本能臣服。
跟好看不好看没有关系。
是气场。
碾压一切的气场。
就在这时,一道不和谐的声音打破了花园里的寂静。
“这位就是二公子?”
声音从敞轩外面传来。
带着一股轻浮的调子。
姑娘们转头看去。
一个年轻男子从假山后面绕了出来。
十七八岁。身材颀长,面容俊朗。穿着一身月白色的武服,腰间佩着一柄做工精良的长剑。剑穗是金色的,一看就价值不菲。
走路的姿态带着风。左手握着一把折扇,右手背在身后。下巴微微扬起。
派头十足。
赏花宴不只请了姑娘。
马秀英的安排很讲究。她特意让几家带了年纪相仿的男子来陪同,名义上是给姑娘们当护花使者。
实际上是有对比才有高下。
有了其他男子做参照物,朱梧的出众才能更加刺眼。
这是当娘的小心思。
但她没料到其中有人会蠢到这种地步。
来人叫周恒。
金陵周家的嫡子。
祖上是元朝的武将,虽然改朝换代后失了官位,但家底殷实。周恒从小拜在江东快剑门下学武,十四岁出师,十六岁打遍金陵同辈无敌。
在金陵城的年轻一代里,他算得上是顶尖的人物。
周恒一直站在假山后面。
他看到了朱梧走进花园时所有姑娘的反应。
那种整齐划一的痴迷目光让他很不舒服。
尤其是宋清芷。
周恒今天来这个宴会的真正目的是她。
宋家和周家门当户对。他跟宋清芷自幼认识。两家的长辈私下里早就在商议婚事。
今天本来是他展现风采的好机会。
结果一个白衣少年走进来,所有女孩的眼神都变了方向。
连宋清芷看那个人的目光都跟看他时不同。
周恒咬了咬牙。
不服。
朱元璋的儿子又怎样?
江湖传闻?话本故事?
他不信。
他只相信自己手里的剑。
周恒绕出假山,沿着石板路快步追上了朱梧的方向。
朱梧正走在通往内库的一座石桥上。
桥下是一汪清池。池里几尾锦鲤在懒洋洋地游。
周恒三步并作两步,抢到了石桥的另一头。
正面挡住了朱梧的去路。
折扇一收,往掌心里一拍。
抱拳。
“二公子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