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艘前军战船被巨舰撞碎了。整条船在铁甲巨舰的面前像个纸壳子,连阻挡三秒的能力都没有。船上几十号人像下饺子一样被抛入湖中,铁甲巨舰从他们头顶碾了过去。
“国公爷!”
徐达的声音把朱元璋从震怒中拉回来。
“前军阵型已经散了。中军也开始动摇。再打下去全军都要崩。”
崩。
这个字像一把刀扎进了朱元璋的胸口。
他一把抽出腰间佩刀。
“咱亲自上!”
“国公爷!”
常遇春第一个冲上来拦住。
“让开!”朱元璋双目赤红,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弟兄们在前面送命,咱缩在旗舰上算什么东西!”
“国公爷您不能去!”邓愈也扑过来,死死抓住朱元璋的胳膊,“您是三军主帅,您要是出了事整个大军直接就散了!”
“散了又怎样!”朱元璋吼出声来,“照现在这么打下去跟散了有什么区别!”
徐达走过来,没有拉他,只是站在面前挡住了去路。声音低沉却坚定。
“国公爷,把刀收了。您死在这里不会改变任何事。只要您还活着,咱们就还有机会。”
“什么机会?”朱元璋的嗓音嘶哑,“你告诉咱什么机会!”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湖面上的杀声震天。
对面。
陈友谅站在龙船的最高处。
龙船是他舰队中最大的一艘,高达十五丈,通体包铁,甲板上铺着红毯,船头雕着一条张牙舞爪的金龙。
陈友谅身披金甲,双手背负在身后,居高临下俯视着前方的战场。
他看到了朱元璋水师的溃败。看到了漫天箭雨下挣扎哀嚎的士兵。看到了一艘又一艘被铁甲巨舰碾碎的小船。
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传令。”
“总攻。”
令旗挥下,号角齐鸣。
六十万大军同时发力。
铁甲巨舰全速前进,楼船从两翼包抄,游击小船堵住所有缝隙。一张无比庞大的网朝着朱元璋的水师收拢过来。
旗舰上。
朱元璋被常遇春和邓愈按在了船舷后面。佩刀还攥在手里,指节已经白了。
他能听到四面八方传来的喊杀声和惨叫声。他的士兵在死。他的将领在死。他用了十几年打拼出来的基业正在一点一点被碾碎。
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就在大军阵型即将彻底崩溃的前一刻。
风向变了。
刘伯温是第一个察觉到的。
他猛地抬头望向南方的天空。
原本从北面吹来的风忽然停了。湖面上沉寂了一瞬,连旌旗都垂了下来。
然后,一股逆风从南方吹来。
不是自然的风。
刘伯温活了五十多年,读遍天文地理,对风向气候的变化了然于胸。
鄱阳湖七月份刮的是南风或东南风,绝不可能出现从正南方吹来的逆向大风。
这股风不对劲。
风中夹杂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清冽、凛然、纯粹到了一种不像是自然界产物的地步。
刘伯温的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转头看向朱元璋。
朱元璋也感觉到了。
那股逆风吹在脸上冰凉刺骨,跟七月份的闷热格格不入。
风越来越大。
湖面上的旌旗开始反向飘动,哗啦啦作响。水面被吹出了层层涟漪,方向跟之前完全相反。
常遇春松开了按住朱元璋的手,抬头看向南方。
“什么风?怎么突然变向了?”
没有人回答。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南方的湖面吸引了过去。
逆风的源头方向,极远处的水面上有一个白色的光点正在快速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