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重巅峰之后,他对周遭环境的感知到了一种非人的地步。江面下的暗流走向、水底鱼群的游动轨迹、两岸山体的地势起伏,全在他的感知范围之内。
连水里蕴含的天地灵韵都能捕捉到。
越往南走,这种灵韵越浓郁。
鄱阳湖在召唤他。
小舟在夜色中无声前行,像一片落入江水的白色羽毛。
第二天傍晚。
小舟行至一段江面狭窄的水域。
两岸山崖对峙,江水从中间挤过去形成了一段湍急的峡道。水流在这里变得凶猛,漩涡暗流密布,寻常船只经过此处都得格外小心。
朱梧睁开眼,往前方看了一眼。
峡道出口处停着几艘船。
不是商船也不是军船。船身涂着黑漆,桅杆上没挂旗号,甲板上站着一群五大三粗的汉子。手里拎着刀,腰间挂着弓,一个个凶神恶煞。
水匪。
这段峡道是水匪最喜欢蹲守的地方。两岸山崖挡住了视线,过路船只等看到水匪的时候已经进了包围圈。想跑都跑不掉。
朱梧的小舟从峡道那头出来的时候,匪船上有人喊了一嗓子。
“有船!”
几个匪徒举起望远的铜管往这头看。
一艘破渔船,连帆都没有。
船上坐着一个白衣少年,闭着眼不知道在干嘛。
匪首是个秃头大汉,脸上一道从额头到下巴的刀疤把五官分成了两半。他接过铜管看了两眼,咧嘴笑了。
“一个小白脸,连个伴都没带就敢走这条道。弟兄们上,把人捞起来。”
“船上有什么值钱的没有?”
“管他有没有,人就值钱。这模样卖到哪家青楼去少说也值几十两银子。”
匪徒们哄笑起来。
三艘匪船调转方向,朝着朱梧的小舟围过来。水面被几艘船同时搅动,浪花翻涌,把小舟颠得上下起伏。
匪首站在船头,扯着嗓子冲朱梧喊:“白衣服的!老老实实别动,爷们只劫财不害命!”
朱梧的眼皮动了一下。
没有睁开。
三艘匪船越逼越近。
距离五十丈的时候匪弓手搭上了箭,做好了随时放箭的准备。距离三十丈的时候匪首已经能看清朱梧的脸了。
确实白。
白得不正常。坐在船头一动不动,跟个瓷人似的。
“他娘的,该不会是个死人吧?”
旁边有人说:“管他死活呢,先捞上来再说。”
匪船继续靠近。
二十丈。十丈。五丈。
匪首已经能看清朱梧睫毛的弧度了。
还真没死,胸口在缓缓起伏,就是闭着眼不理人。
“拿钩子勾过来!”
一个匪徒举起铁钩,用力朝小舟甩了过去。铁钩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直奔船舷。
铁钩距离小舟还有两尺的时候,停住了。
不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是悬停在半空中,一动不动。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捏住了。
匪徒拽了一下绳子,纹丝不动。又拽了一下,像是拴在了万斤巨石上。
“怎么回事?”
匪首凑过来,也抓住绳子使劲拉。
绳子“嘣”地断了。
铁钩掉进了江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