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苑门口,两个丫鬟缩在墙角不敢吱声。
朱元璋走到门前,也不敲,抬脚就踹。
“砰!”
木门应声而开,撞在墙上弹了两下。
一股凉气扑面而来,跟走进了冰窖似的。七月份的天,朱元璋身上的汗瞬间收了回去。
他愣了一下,随即看向屋内。
然后瞳孔猛地一缩。
朱梧坐在木榻正中央,周身缭绕着一层肉眼可见的白色雾气。雾气不散不乱,贴着皮肤表面缓缓流转,让这少年整个人看起来好像被一层薄纱罩住。
他的脸很白,不是病态的苍白,是那种玉石一样的润白。五官随了马皇后,眉目精致,但气质跟朱标截然不同。
朱标像春天,温暖。
这个老二像深冬,拒人于千里之外。
“这他娘是什么东西?”朱元璋指着那些白雾,声音拔高。
朱梧缓缓睁开眼。
瞳孔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白光,转瞬即逝。他看了朱元璋一眼,语气平淡:“炁。”
“气?什么气?你给咱说清楚!”
“先天一炁。跟您解释不通。”
朱元璋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你!”他伸手指着朱梧,手指头都在抖,“咱问你,宋先生留的兵法看了没有?”
“没有。”
“为什么?”
“没兴趣。”
朱梧站起身来,白雾自动收敛入体。他比朱标瘦一些,身量却差不多高,素白的中衣穿在身上,干干净净。
“你跟咱说没兴趣?”朱元璋的声音压低了,反而比大吼更有压迫感,“外面打成什么样你知不知道?陈友谅六十万大军压在上游,张士诚在东边虎视眈眈。你是咱朱元璋的儿子,不学兵法不学治国,成天搁这儿练这些装神弄鬼的玩意?”
朱梧没说话。
他走到桌边倒了杯凉茶,慢慢喝了一口。
“你聋了?”
“听见了。”朱梧放下茶杯,看着朱元璋,“兵法有大哥学就够了。这些事我不想沾。”
朱元璋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
朱标赶紧上前拉住父亲的胳膊:“爹,您消消气,弟弟他就是嘴硬。”
“嘴硬?”朱元璋甩开朱标的手,死死盯着朱梧,“咱告诉你朱梧,你要是再这么下去,咱就当没你这个儿子!”
说完转身走了。
铁靴踩在地上的声音越来越远。
朱标站在门口,回头看了弟弟一眼。朱梧已经重新坐回了木榻,阖上双眼。
“二弟,你就不能少说两句?”
“多说无益。”
朱标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再说,转身去追父亲。
门被重新合上。
屋内恢复安静。
朱梧闭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
兵法?皇权?
那些东西确实很重要。对于凡人来说。
他想要的东西,不在那个层面上。
体内的先天一炁再次涌动,比方才更加活跃。第一重的门槛近在咫尺,只差临门一脚。
他需要一个契机。
一个足以震动肉身、激发炁血共鸣的强烈刺激。
这个念头刚落下,朱梧便不再多想,全身心投入修炼。
夜深了。
金陵城笼在一片墨色当中。吴国公府的灯笼次第熄灭,只剩几盏值夜的孤灯在风中摇晃。
府内巡逻的护卫脚步声有规律地响着,每隔一刻钟经过一次。
后院别苑四周尤其安静。下人们都知道二公子不喜欢被打扰,天黑之后连这一带都绕着走。
墙头上趴着几道黑影。
无声无息,像壁虎一样贴在琉璃瓦上。
他们看着最后一队巡逻的护卫转过回廊,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翻身落入院中。
月光映照下,黑衣蒙面,腰间别着短刀,每个人的刀柄上都缠着黑布,防止反光。
为首那人朝别苑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几个黑影迅速散开,贴着墙根摸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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