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天清晨。
北境基地市机场。
舱门打开的一瞬间,冷气灌了进来。
不是江城冬天那种湿冷。
是干硬的冷。
像一把薄刀,从鼻腔一路刮进肺里。
机场外侧的电子屏上,温度数字亮着。
【-25℃】
许渡走下舷梯。
身上是江诡发下来的低温防护服。
白纸引魂灯垂在腰间。
灯芯青白光稳定。
灯纸安静。
没有再亮。
赵衡跟在他身后,拉紧衣领。
他是江诡这次派来的协同人员,负责北境任务的物资对接和现场记录。
机场跑道两侧,积雪被铲成高墙。
雪墙边缘结着灰白色硬冰。
远处城市轮廓低伏在雪原后。
城墙很高。
墙体外侧挂着黑色镇旗。
旗面被冻得笔直。
风从城外吹来,旗却不动。
接机的人已经到了。
黑色防寒服。
肩章上有北境灵管局的冰纹标识。
男人四十八岁上下,眉毛上结了一层细霜,眼神很沉。
杨副指挥。
北诡本地灵管局副指挥。
B+级冰系镇诡师。
他看向许渡,伸出手。
“许渡同学。”
“欢迎来北境。”
许渡握了一下。
“嗯。”
杨副指挥没有寒暄。
他转身指向城外更远的雪原。
“我们这里,冰封了二十年的诡群,开春要融化。”
赵衡动作一顿。
“冰封诡群?”
许渡也抬头。
“冰封诡群?”
杨副指挥点头。
“滴血湖。”
“湖面下冰层八十厘米。”
“封了上百只阴煞。”
“开春后冰层融化。”
“它们要出来。”
许渡:“嗯。”
车辆驶出机场。
北境基地市和江城完全不同。
这里没有繁密商业街。
没有高楼灯牌。
道路宽而直。
路边建筑低矮厚重,窗户外侧都覆着一层防寒挡板。
行人很少。
偶尔有人经过,也都穿着厚棉衣,戴着厚帽子,只露出一双眼睛。
城市内部每隔几百米,就有一根黑色镇柱。
镇柱上覆着冰。
冰层里压着淡蓝色符纹。
车窗外的温度显示一直没有升上去。
-25℃。
稳定得像一条线。
杨副指挥坐在副驾驶。
“北境基地市,先是防线,再是城市。”
“城外三十公里,就是滴血湖。”
“二十年前,一次诡门爆发,阴煞群从湖底冲出。”
“当时正好极寒,湖面冰层一米厚。”
“北境行动队把诡群压回湖下。”
“冰层直接封死。”
赵衡问:“封了二十年?”
“嗯。”
杨副指挥声音更低。
“二十年里,冰层一直稳定。”
“但今年是罕见暖春。”
“三月初,湖面开始融化。”
“现在冰层只剩八十厘米。”
“再过三天,主体冰层会融化松动。”
“到时候,上百只阴煞一起出来。”
车里安静下来。
上百只阴煞。
被冰封二十年。
开春融化。
这不是单只诡物失控。
是整片湖面
北诡本地灵管局在城中偏西。
一栋六层楼。
外墙挂着厚冰,楼顶立着三面黑色镇旗。
大门口有两排镇诡师值守。
每个人身上都带着冰系镇物。
许渡下车时,门口几名北境镇诡师都看了过来。
目光不算轻视。
更多是审视。
江诡来的新生。
用纸。
海州B+级阴煞王协助清除者。
这些标签,已经先一步传到北境。
但这里是北境。
这里的人只认现场。
杨副指挥带着许渡进楼。
大厅里温度略高,但墙角仍然能看到冰霜。
楼内标识写的是北境灵管局。
内部档案里,简称北诡本地灵管局。
会议室门刚打开,一个老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六十三岁。
头发灰白。
身形不高,但气息压得很稳。
他穿着深蓝色防寒制服,袖口有三道银色冰纹。
杜雨笙。
北诡本地灵管局正指挥。
A+级冰系镇诡师。
北境基地市当前镇诡体系最高负责人。
他没有外放诡气。
会议室里的温度却像又低了一层。
杜雨笙看着许渡。
“许渡同学。”
“江诡来人,稀客。”
许渡:“嗯。”
杜雨笙没有绕弯。
“滴血湖。”
“上百只阴煞。”
“冰封二十年。”
“开春融化。”
“危险。”
许渡看着屏幕上的湖面照片。
“何时融化?”
杜雨笙道:“三天后。”
“主体冰层完全融化松动。”
“必须在这之前处理。”
他停了一下。
“先去现场。”
城西三十公里。
车队驶出基地市后,四周很快只剩雪原。
道路两侧插着黑色路标。
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座小型封控塔。
越往西,风越硬。
车窗外的雪被卷起来,像一层贴地流动的白雾。
半小时后,车队停下。
滴血湖到了。
湖很大。
直径约八百米。
远远看去,像一块铺在雪原里的巨大白盘。
湖面结着厚冰。
冰上有许多旧裂纹。
裂纹深处泛着暗红。
这也是“滴血湖”这个名字的由来。
湖边拉着三层封锁线。
北境行动队已经提前布防。
几座临时检测阵插在冰面边缘。
检测阵上方,蓝白色符光不断闪动。
许渡走近湖边。
他低头看向冰层。
冰层下方,不是完全透明。
厚冰深处,有一团团黑色阴影。
那些阴影不动时,像石头。
可偶尔会有一团影子轻轻偏移。
像有什么东西在冰层
赵衡压低声音。
“这些都是?”
杨副指挥道:“是。”
“上百只。”
“具体数量还在复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