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傍晚。
车开进北邙县境内时,天色已经暗了。
路两边不再是山林。
而是一片片废弃矿区。
煤渣堆黑沉沉地压在路边,生锈铁轨从荒草里露出一截,远处还有几座废掉的井架。
赵衡看了一眼导航。
“北邙县到了。”
许渡靠窗,看着远处那座最大矿山。
“旧矿洞?”
赵衡点头。
“北邙煤矿。”
“二十年前关闭。”
车停在北邙县灵管分站门口。
分站长已经等在门外。
他姓周。
本地人。
和江城周家没关系。
周分站长快步上前。
“赵队,许渡同学。”
“欢迎来北邙。”
许渡下车。
符箱放在脚边。
周分站长没有寒暄,直接打开平板。
“北邙煤矿,主洞道加三条支洞,总长约五公里。”
屏幕上,是一张矿洞结构图。
主洞道像一条黑线,三条支洞往深处分开。
每一条支洞尽头,都标着红点。
周分站长声音压低。
“二十年前,大塌方。”
“380名矿工被困。”
“后来都没救出来。”
“这二十年,北邙县一直有矿洞异响。夜里敲门声,井架下有人影,矿工家属梦见亲人回来。”
赵衡问:“之前没人处理?”
周分站长苦笑一下。
“处理过。”
“镇魂阵下不去。”
“引魂铃只响半声就裂。”
“380个幽煞,不是恶煞,不主动害人,但规模太大。”
他看向许渡。
“我们站里二十多年没接过这种规模任务。”
“只有您能来。”
许渡:“人呢?”
周分站长一怔。
“矿工后代?”
许渡:“嗯。”
周分站长道:“都在矿洞口。”
北邙煤矿矿洞口,在县城南边。
车开过去时,矿洞外已经聚了很多人。
四十七户矿工后代家庭。
老人,中年人,还有几个孩子。
总共八十多人。
没人吵。
他们站在矿洞外的空地上,像已经等了很久。
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走出来。
衣服很旧,手里攥着一张泛黄的矿工证复印件。
周分站长低声道:“他叫老钱,是这四十七户的代表。”
老钱走到许渡面前。
“许渡先生。”
“我们四十七户,感谢您来。”
许渡:“嗯。”
老钱把那张复印件展开。
上面是一个中年矿工的黑白证件照。
“我父亲叫周大山。”
“二十年前大塌方时,他是矿工二班的。”
“他和我哥哥一起死在矿洞里。”
“尸体没找到。”
他说得很慢。
没有哭。
只是手一直在抖。
“我们四十七户,每户都有亲人困在里面。”
“这些年,年年祭,年年梦见他们回来。”
“可他们出不来。”
老钱抬头看许渡。
“您能不能,把他们度出来?”
许渡看向矿洞。
洞口被石块封了一半。
上面贴着好几层旧封条。
封条边缘全都发黑。
许渡走到洞口前。
符箱打开。
他抽出十张白纸。
“现。”
十张“现”字白纸贴到矿洞口。
青白色光线从洞口往里渗。
原本黑沉沉的矿洞里,慢慢浮出一层光。
不是火光。
是一个个青白色的人形轮廓。
很远。
很深。
有的站在主洞道边。
有的坐在支洞口。
有的弯着腰,像还保持着当年挖矿时的姿势。
矿洞结构图上的红点开始闪。
【幽煞反应:380。】
【危险倾向:低。】
【状态:困缚。】
周分站长喉咙动了一下。
“全显出来了……”
四十七户人家全看见了。
有人捂住嘴。
有人低下头。
几个老人眼眶一下红了。
老钱死死盯着主洞道深处,一个青白色人影站在那里,身形很模糊,肩上像还扛着矿镐。
他声音发颤。
“那是……我父亲?”
许渡:“别喊。”
老钱立刻闭嘴。
周围的人也全部安静下来。
没有人哭出声。
他们只是看着。
许渡看了一会儿矿洞深处。
白纸引魂灯没有自燃。
灯光却自己亮了一线。
《归礼簿》在他脑海里翻开。
【北邙旧矿洞。】
【幽煞三百八十。】
【非恶煞。】
【困于旧路,缺路钱,缺灯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