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是准圣,您有无上法力。求您出手,救救他们吧!只要您能救他们,我愿意把我的命给您!”
陆渊看着跪在地上的神农,微微摇了摇头。
“我救不了。”
陆渊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近乎残忍。
“这十万大山里的瘴气,乃是天地法则的一部分。我若施展准圣法力,强行驱散瘴气,便会沾染无边业力。但这都不是最重要的。”
陆渊直视着神农那充满血丝的双眼。
“重要的是,我能替他们挡一次毒瘴,能替他们挡一万次吗?”
“我若出手,人族对这天地的认知,便永远停留在‘生病便等仙人救’的阶段。那地皇降世的意义,何在?”
神农愣住了。
他看着自己怀里死去的孩童,又看着师尊那双看透了一切的眼眸。
“饭,不能只吃我喂的。病,也不能只等我来医。”
神农喃喃自语,他那浑浊的眼神,渐渐恢复了清明。
他轻轻地将孩童的尸体放在地上,然后缓缓地站起了身。
他的脊梁,在这一刻挺得笔直,仿佛扛起了一座无形的大山。
“粮食医不了这天地间的毒。”
神农转过身,将目光投向了极西方那片被黑色浓雾笼罩的十万大山。
他的眼中,再也没有了恐惧和迷茫,只有一种决绝。
“炎帝!您要去哪里?”
老族长带着几名部落的长老,不顾周围弥漫的疫瘴,跌跌撞撞地跑到神农的身后,一把拉住了他那沾满泥土的麻衣下摆。
“那山里去不得啊!逃回来的人都说了,里面全是可以吃人的彩色毒雾,您没有仙法傍身,去了就是送死啊!”
老族长浑浊的双眼里满是泪水,死死地抓着神农不肯松手。
周围那些还没倒下的族人们,也纷纷围拢过来,跪在泥水里,哀求声连成了一片。
在他们眼里,神农赐予了他们五谷,是整个人族的支柱。若是连炎帝都死在了那片大山里,人族就真的彻底完了。
神农停下脚步,转过身,一根一根地掰开老族长枯槁的手指。
他蹲下身子,平视着这位看着自己长大的长者,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如果我不去,我们还能撑多久?”
神农指着身后那片哀鸿遍野的部落
“十天?还是一个月?五谷救不了疫病,这毒瘴是从山里飘出来的,解药就一定在那座山里。”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数万族人。
“我是人族的地皇。我的命,是这片大地给的。”
“如果我的死,能换回一株救命的草,能让你们活着把五谷种下去,那这条命,丢在山里也值了。”
神农深吸了一口气,下达了他作为炎帝的最后一道命令。
“把所有病倒的族人集中在下风口,用火堆将他们隔开。不管多渴,不许喝生水,必须把水烧开再喝。”
“剩下的五谷,不要省,熬成最浓的粥,给没病的人吃,让他们保留力气。”
交代完这一切,神农没有再看那些哭泣的族人。
他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根粗壮的木棍作为拐杖,毅然决然地迈开了步子,朝着那片宛如远古凶兽巨口般的十万大山走去。
陆渊负手走在神农的身侧。
他没有腾云驾雾,也没有施展缩地成寸的仙家手段,只是像一个普通的旅伴一样,陪着神农一步一步地丈量着这片大荒的土地。
两人一前一后,渐行渐远,只在姜水之畔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