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羲站在陆渊身旁,静静地看完了整个过程。
他的眼中没有恐惧,也没有寻常孩童见到血腥场面时的惊恐大叫。他只是微微皱起了眉头。
“觉得残忍?”
陆渊偏过头,看着自己这个寄予厚望的徒弟。
伏羲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师尊,野猪被活活咬死,鲜血流干,确实残忍。但我看到那猛虎的腹部瘪了下去,显然是饿了许久。它若是不咬死野猪,自己便要饿死。”
伏羲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满是不解。
“天地生养万物,为何要定下这种规矩?一定要让一方流血,才能换来另一方的存活?”
这是伏羲七年来,问出的第一个关于生死的问题。
陆渊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指着那头正在进食的猛虎,以及倒在血泊中的野猪。
“你只看到了猛虎吃野猪。那你可知,这野猪平日里,吃的是什么?”
伏羲想了想,答道
“我见它们拱开泥土,吃树根,吃草籽,有时也会吃地里的虫子。”
“不错。”
陆渊点点头,语气平缓得如同这山间的微风。
“野猪吃草根虫子,猛虎吃野猪。若是猛虎老了、死了,它的尸骨腐烂在泥土里,又会滋养这片土地,让来年的草木长得更加茂盛。”
陆渊转过身,直视着伏羲的眼睛。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这句话,不是说天地残暴,而是说天地至公。”
“天地对待那头猛虎,和对待那头野猪,甚至对待地上的那一株野草,都是一样的。它没有偏私,它只是定下了一个流转不息的规矩。”
陆渊伸出手,在虚空中画了一个无形的圆。
“生与死,并非是对立的仇敌。而是这世间最根本的循环。”
“猛虎的生,建立在野猪的死之上;草木的生,建立在猛虎的死之上。没有谁是无辜的,也没有谁是生来就该死的。”
“这就是这方天地的法则。众生皆在其中争渡,挣扎求存。”
伏羲似懂非懂地看着陆渊画出的那个无形的圆,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
他没有再说话,而是盯着那头猛虎看了许久。
直到猛虎吃饱喝足,拖着剩下的残骸隐入密林,伏羲才收回目光。
“师尊,我懂了。但我不喜欢这种规矩。”
伏羲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执拗。
陆渊微微一愣,随即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哦?那若是让你来定规矩,你当如何?”
伏羲低头看着自己脚下的泥土,沉默了很久很久。
“我不知道。”
伏羲摇了摇头,语气中透着一丝少年的迷茫
“我只是觉得,如果活着就一定要去杀戮,一定要去流血,那这样的活着,太苦了。”
“总该有一种办法,能让大家不用互相拼命,也能好好地活下去。”
听到这句话,陆渊的心中猛地一震。
这便是不教仙法的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