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胥氏双膝跪地,朝着老首领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随后,她扶着隆起的肚子站起身,没有带走部落里的一粒米、一块肉。
她只穿着那件破旧的兽皮,光着脚,孤身一人,一步步走入了那漆黑如墨的原始丛林之中。
狂风卷起地上的枯叶,篝火在风中摇曳,将老首领那佝偻的背影拉得老长。
九天云端之上。
陆渊静静地俯瞰着这一幕。
他的眼眸中没有掀起任何波澜,更没有因为华胥部落的绝情而生出半点愤怒。
“这便是人族的挣扎。”
陆渊轻声自语。
大罗金仙的视界,早已超脱了凡俗的善恶。
他看得很透彻,华胥部落的驱逐,并非出于天生的恶意,而是出于对未知力量的本能恐惧,以及为了保护多数人而做出的无奈牺牲。
这种在极端恶劣环境下衍化出来的生存本能,正是人族能够在这凶兽横行的大荒中延续至今的根本。
“不过,人皇之母,自然不该丧身兽口。”
陆渊大袖一挥,一道无形的大罗道韵顺着指尖流泻而下,悄无声息地落入了那片浩瀚的原始丛林之中。
……
丛林深处,夜色如墨。
这里没有路,只有厚厚的腐殖质和交错纵横的庞大树根。高大的古木遮天蔽日,即便是白天也难见阳光,更何况是夜晚。
华胥氏扶着粗糙的树干,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泞中跋涉。
四周时不时传来不知名凶兽的低吼,草丛中悉悉索索的声音,仿佛随时会有毒蛇窜出。
对于一个即将临盆的孕妇来说,这等环境,几乎十死无生。
华胥氏咬着牙,眼泪混合着汗水滑落。她不敢停下,她怕一停下,就会被这黑暗吞噬。
就在这时,前方的灌木丛猛地一阵晃动。
一双散发着幽绿色光芒的眸子,在黑暗中亮起。
紧接着,一头体型堪比巨牛、生着两颗巨大獠牙的远古剑齿虎,流着腥臭的涎水,缓缓从灌木中走了出来。
剑齿虎死死地盯着华胥氏那隆起的腹部,眼中露出了贪婪的光芒。
它那野兽的本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里面蕴含着一股让它疯狂的纯净生机。
华胥氏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孩子,阿妈对不起你……”
然而,就在那剑齿虎发出一声咆哮,后腿发力准备扑杀上来的瞬间。
九天之上,陆渊那双深邃的眼眸微微一闪。
“退。”
没有宏大的雷音,也没有璀璨的仙法光影。
只是一丝纯粹到了极致的空间法则,在剑齿虎所在的方位微微波动了一下。
那头原本凶悍无匹的剑齿虎,仿佛突然陷入了某种不可名状的恐怖幻境中,又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且坚不可摧的神铁巨墙。
它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眼中的贪婪瞬间被无尽的恐惧所取代。
“呜——”
剑齿虎发出一声如同受惊小狗般的凄厉呜咽,夹起尾巴
连滚带爬地调转方向,疯狂地窜入了密林深处,沿途撞断了无数碗口粗的树木,眨眼间便跑得没影了。
不仅如此。
以华胥氏为中心,方圆十里之内的空间,似乎都被一种温和却不可违抗的法则给重塑了。
原本盘踞在树枝上的毒蛇,不自觉地游向了远处;那些隐藏在落叶下的毒虫,也纷纷钻入了泥土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