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边的虫没说话。
江千洛费力地回忆了一番程佑说过的话,“朋友就能随随便便吗我也没认你是朋友。”
刚刚还自顾自说他俩是朋友的程佑却异常沉默。
江千洛狐疑了一秒就想通了。
哼,看来这个雄虫不仅没毅力,没礼貌,还戴着一副热情的面具,其实是个双面虫
虚伪
他撇了撇嘴,“你怎么还不走”
即使被不断甩脸,程佑依然没说话,却也没离开。
江千洛在心里又给程佑贴了个标签厚脸皮。
“你就喜欢、站这儿挨骂是吧我告诉你,我已经发现你的真面目了”
他说一下就歇一下,“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你就是想毕业舞会、成年礼。”
江千洛忽然想起,程佑不仅今天跟着傅一君回家,那天在书店,也是他把傅一君带走的。
操
如果说之前只是郁闷,现在就是恼火了。
程佑居然把他身边两个雌虫都拐走了
江千洛气得脑子都清明了一瞬,“你这个花心的雄虫,不要以为法律有权益就能这么做,我绝对不会让他们嫁给你的”
一句话插了进来,“谁”
江千洛不假思索,“一君和星星。”
“嫁给谁”
“这都问我程佑你不仅花心,你还有认知障碍吗明知故问”
“安星乔为什么要嫁给程佑”
江千洛鼓起两颊,“因为他眼光太差”看上了你这种伪君子
话音落下,外面半响都没动静。
哼哼,说不出话来了吧
江千洛刚勾起胜利者的微笑,脑袋忽然一轻,光线透过紧闭的眼皮跃进视网膜,空气也流通起来,夹杂着一丝熟悉的清香涌入鼻间。
他一时不知道现在该骂程佑居然掀自己的被子,还是探究这异常熟悉的味道从何而来。
混乱间,床边的虫又开口了,语气不辨喜怒,“江千洛。”
被念到大名的雄虫抖了抖。
“我什么时候看上了程佑”
“”江千洛瞬间僵住,眼皮底下的眼珠子乱转。
安星乔眯着眼,好整以暇地等待雄虫回应。
一阵窒息的沉默之后,细细簌簌的声音响起江千洛抓过被子,重新蒙上头,缩进被窝里,全程都没睁开过眼睛。
甚至裹着被子蠕动到了床的另一侧。
安星乔“”
安星乔也走了过去,在床边坐下。
他伸手压住江千洛的另一侧被褥,将雄虫禁锢在自己身下
接着不由分说地又一次掀开雄虫的保护罩,让他避无可避。
江千洛再一次暴露在外,安星乔灼热的目光简直化为实质,直直戳在他紧闭的眼皮上。
“”江千洛眼睛悄悄眯开一道缝,不抱希望地看见安星乔放大的脸,心陡然一沉。
安星乔丝毫不放过他,甚至逼近到江千洛眼前,又问,“我什么时候看上了程佑”
江千洛偏头避开雌虫的视线,咽了咽唾沫,声音比方才讨伐“程佑”时更虚,“我怎么知道。”
“”安星乔单手掐着雄虫两颊,转回来对准自己,紧紧盯着江千洛的眼睛。
雌虫一字一句,“我不喜欢他,从来都不。”
江千洛眼睫乱眨,胸口憋着气,脸颊不知是憋红的,还是烧红的,热度简直能透过空气扑到安星乔脸上。
等待回复的间隙,安星乔把堆在江千洛胸口的被子重新整理了一番,绕着雄虫脖颈塞紧,不留一丝缝隙。
江千洛只有脑袋露在外面,尖尖的下巴搁在
被子上,显而易见地瘦了。
眼下青黑,透露了雄虫近日欠佳的睡眠。
安星乔静静打量着病患的面容,始终俯在江千洛上方。
雌虫的手仿佛能撑到天荒地老,直到江千洛开口,而且并不觉得窘迫。
“”江千洛撑不住了。
不管是心理,还是生理。
雄虫咬着下唇,隔着被子戳了下身上的安星乔。
安星乔眨了眨眼,表示自己听着。
江千洛嘴唇嗫嚅,“我想”
“”
“想上厕所”
“”
发烧不至于丧失身体机能,江千洛婉拒了安星乔的陪同。
他上过厕所,换了身干爽的睡衣,重新回到房间时,床单、被套和枕套都换了。
安星乔一看见江千洛,就抓着雄虫灌了几口温水,塞进崭新的被窝里,重新裹得严严实实。
江千洛灵机一动,索性闭上了眼睛,就这样睡了。
然而安星乔不给雄虫留余地,“这就是你生气的原因你觉得我喜欢他”
江千洛不敢睁开眼,“不是。”
“嗯”安星乔尾音上扬。
江千洛讪讪,“好吧,有点。”
他当然能感觉到雌虫不喜欢对方,刚刚不过是口不择言。但无法否认,看见两个虫相携离去的时候,他有种被抛弃的感觉。
而且安星乔还帮程佑说话
安星乔听出雄虫还有别的原因没说,刚想问,江千洛忽然扭过身子背对着他,冷哼一声。
“”安星乔莫名其妙,“怎么了”
江千洛越想越气,“你说,他重要还是我重要”
安星乔没有立刻回答,“你重要。”
虽然不满意雌虫的停顿,江千洛还是被安抚到了。
他有了底气,说话更肆意,“那你干嘛还帮他说话”
安星乔回忆了一番,“书店那天”
江千洛又哼了哼。
安星乔否认,“我不是在帮他说话。”
江千洛难以置信,“那就是故意跟我吵是吧”
安星乔摇头,“不,我不想和你吵架。”
江千洛脑子突然灵快得不像高烧患者,“对,你不想,但就是这么做了。”
“”安星乔沉默片刻,坦承了,“嗯。”
江千洛一下子站在了制高点,回忆起找雌虫搭话却被无视的那刻,控诉时带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委屈,“我跟你说话,你还不理我,催程佑快点走。”
安星乔闭了闭眼,复又看向雄虫头发乱糟糟的后脑勺,叹了口气,“对。”
江千洛气焰更加高涨,“所以你错了。”
安星乔干脆利落地道了歉,“对不起。”
当雄虫身后无形的尾巴开始摇晃时,安星乔却道,“但我不后悔。”
“”江千洛猛地回头看向安星乔,雌虫面上充斥着陌生的冷意。
安星乔语气淡淡,却掷地有声,“因为我很生气。”
江千洛呆呆地望着。
“我明明什么都没做,你却突然间冷漠,不开口,不交流。”安星乔眼中情绪翻涌,表情反而越发沉静,“我问过你,但答案,你也知道。”
“你说,你就是想自己呆着。”
江千洛徒劳地张了张嘴,吐不出一个字。
安星乔眸色幽深,“然而现在,你又问我为什么不理你,你觉得我是为什么”
江千洛被雌虫的眼神定住,如坠冰窖。
安星乔依然不紧不慢,“我在你眼里,就是你想说话时必须得开口,不想说话时就滚远点的存在,是吗”
“”
房间安静下来。
傍晚的余光穿过窗帘缝隙,打在安星乔脸上,半明半暗。
良久,雌虫侧过头,整张脸隐入暗处。
安星乔站起了身。
他刚走两步,忽而床榻响起噼啪声,接着一阵风刮来,腰身被两条胳膊死死箍紧,整个身子都被这股力道带到床上,和江千洛齐齐倒进被褥。
“嘶。”安星乔皱起眉,“你”
“不、不是”江千洛嗓音艰涩得像被刀割,“不是不是不是”
安星乔的颈椎灼热,仿佛印了一块烙铁江千洛滚烫的额头抵着雌虫后颈,有一些温热湿润的液体渗进衣领。
他试着起身,却被抱得更用力,用力到发痛了。
雄虫像是咬住了猎物脖颈不松口的野兽,口中的挣扎越猛,他咬得越紧。
“不是”江千洛还在不停重复,语气与强硬的动作截然相反,仿佛小鹿哀鸣,“不是不是”
安星乔四肢松懈下来,任由自己被擒住,“不是什么”
江千洛语速飞快,“不是那样我没有要你滚,我没有那样想过”
安星乔嗯了声,“那你在想什么”
“我咳咳”江千洛又开始咳,等痒意过去,后知后觉感觉到一股燥意,“”
安星乔听见雄虫呼吸已经顺畅,“你什么”
江千洛吸了吸鼻子,嘴唇嗫嚅,“嗯”
安星乔作势要起身,立刻被扯回原位,撞上江千洛的胸膛。
“我、我真的是想自己呆着”雄虫慌乱道,带着焦躁,以及不被信任的委屈,“我没骗你。”
“你只是不想和我呆着。”安星乔一语中的,“为什么”
从身后传来的声音低了下来,“我看见有雄虫给你情书。”
安星乔想了下,肯定道,“你那天在器材室。”
“嗯”
“所以”
雄虫鲜少追虫,毕竟不用挥手都有雌虫投怀送抱,但主动的也不是没有,起码安星乔收到过情书,但当面告白的确实寥寥无几
。
安星乔猜测,“你觉得这是错的雄虫不应该主动”
“不是”江千洛高声否认,然后骤然低了下来,声音轻得安星乔险些听不见,“你值得”
安星乔心跳漏了一拍,“什么”
江千洛抵着他后颈的额头抬起,凑近他的耳畔,燥热的气息与话语一同吐出,“你值得他主动。”
这下听清了。
安星乔蜷在胸前的手收紧,佯装镇定,“然后呢”
“然后我感觉很奇怪。”江千洛纳闷,“这种感觉不舒服,我不喜欢。”
“”雌虫胸腔震颤,连带着前胸后背相贴的江千洛都感受到了。
江千洛震惊,“你是在笑吗”
安星乔声音平稳,“不是。”
“你还笑你在笑我”江千洛气急败坏地坐起身,扭过安星乔的肩膀检查他的脸,一眼捕捉到雌虫还未来得及收起的笑意。
江千洛向下扯着安星乔的嘴角,委屈巴巴道,“不许笑。”
“噢。”安星乔不反抗,只是眨了眨眼,用手拭去江千洛眼角残存的泪,“你收到的情书可比我多多了。”
不管是书面告白还是当面追求。
雄虫假借抽纸擤鼻子移开视线,嘴里嘟囔,“那又怎么样。”
安星乔眼眸幽幽,“可我没有和你冷战。”
“”江千洛哑口无言。
安星乔也不说话,安静地躺在床上。
沉默中,江千洛慢慢俯下身,重新抱紧安星乔,头埋在雌虫颈侧,声音闷闷的,“对不起。”
安星乔表情不自觉软化,“嗯。”
“对不起。”
“下次都要告诉我。”
“对不起。”
“知道了。”
过了会儿,江千洛耸了耸鼻子,不满道,“你就不能也抱抱我吗”
安星乔眯起眼睛。
江千洛拉长尾音,“星星”
安星乔垂在两侧的手不动。
江千洛急了,干脆抓着雌虫的手放在自己背上搭着,然后才蹭了蹭安星乔脖子,喉咙里发出满意的咕噜声。
“哎。”安星乔喟然长叹,环抱住这只趴在自己身上的一米八的雄虫,“你很重。”
“什么嘛,明明你跟我一样的体重”
“但你压着我很难受。”
“那你在上面”
“不是不是这个意思我要下去”
“不要,抱一抱嘛,我们都好久没见了。”
“江千洛”
“好冷,好难受。”
“那你还不进被子”
“我们一起啊,好痛”
商圈中心,水岸餐厅。
傅南桀和江卿漫前后在窗边落座。
江卿漫摘下军帽,“环境不错。”
“氛围很好。”傅南桀环顾了一圈,你什么时候订的位置
我江卿漫扎发的手顿了顿1,“不是你定的吗”
“不是啊。”傅南桀瞪大眼睛,“一君和我说你想放松一下。”
江卿漫抿紧了唇,“他和我说你想过二虫世界。”
“”
“”
两位家长打开摄像头,正好看见玄关处的傅一君和程佑。
彼时,程佑和傅一君用头盔逛完了沃林科尔的云展览,但彩蛋活动还得到线下,有些遗憾。
傅一君送程佑下楼,两虫一直到门口都没见到安星乔的身影。
程佑疑惑,“他先走了吗”
傅一君眼珠子转了两圈,“应该吧。”
“可惜这次没见到你雌父和雄父,我还以为可以见到本尊呢。”
程佑走上悬浮车,“拜拜”
没事,反正也没有下次。
傅一君笑着挥手,“明天见。”
等车飞远,他转过身慢吞吞地往家走。
要不要回去呢不然半个小时后之后再回去
天,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我这么好的弟弟。
傅一君洋洋自得时,光脑突然亮起。
他打开对话框。
傻大个一君啊,虽然雄父支持恋爱自由,但是现在就把对象带回家,也太早了吧
“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