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全要了。现款现货，今天提货。价格按市场价走，不压你。
"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
"简总，你……
"
"周总，我赶时间。
"简枝的声音很稳，
"行不行，一句话。
"
"……行。
"
"我马上派车。
"简枝挂了电话，抬头看宋驰野。
宋驰野靠在料架旁边，双手抱胸，看着她。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但眼神里有一种很淡的东西——不是赞赏，比赞赏更深。是一种
"我就知道
"的笃定。
"八吨够用多久？
"他问。
"这批鼎信的订单，大概能覆盖60%。
"简枝说，
"剩下40%还是得找新供应商。但至少我不是从零开始了。
"
"那就去找。
"宋驰野站直身子，
"剩下的我来帮你想。
"
简枝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
宋驰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递给她看。
"这个人叫陈学文，做工程塑料贸易的，手里有华东区域最好的渠道。
"他说，
"你跟他说你是简枝，他会给你一个合理的价格。
"
简枝看着那个号码，又看看宋驰野：
"你认识他？
"
"以前合作过。
"宋驰野说，
"靠谱。
"
简枝没有多问，把号码存了下来。
"谢了。
"她说。
宋驰野摆了摆手，往外走。走到车间门口，他忽然停住了。
"简枝。
"
"嗯？
"
他背对着她，声音很低：
"你刚才说'不是找你借钱'——我知道你不是。但以后遇到事，不用只说一声。
"
他顿了一下。
"可以问。
"
然后他走了。
简枝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阳光从外面照进来，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他的步伐很稳，不快不慢，像是走过了很多次这样的路。
简枝忽然想起他说过的话——
"谁不是呢
"。
他说每个人都习惯一个人扛。他说的不只是简枝，也是他自己。
但他今天来了。十九分钟。
从他说
"别动
"到出现在厂区门口，十九分钟。
简枝把这个数字记住了。她说不清为什么，但觉得这个数字很重要。像某种暗号，不需要解释，但彼此心知肚明。
——
下午三点，简枝的车队从恒达的仓库拉回了八吨PC料。
周总亲自在仓库门口看着装车。他比两年前老了很多，眼窝深陷，衬衫皱巴巴的，但握手的时候还是很用力。
"简总，谢谢你。
"他说。
"不用谢，我是在买货。
"简枝说。
"这个节骨眼上，现款现货就是最大的帮忙。
"周总苦笑了一下，
"你知道今天上午有多少人打电话给我吗？十二个。十一个是催账的，只有你是来买货的。
"
简枝没有接话，拍了拍他的肩膀：
"周总，挺过去。
"
周总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车开走的时候，简枝从后视镜里看到他站在仓库门口，一个人，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
她转过头，看着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