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梯一级一级往上。
彪哥铁了心要把纪明远甩在身后,手底下的动作越来越狠。
一支、两支、三支……
他几乎是把成把的香往那土台里戳。
身旁那位四十来岁、身形发福的妇人手忙脚乱地替他点火、递香,连擦汗的工夫都腾不出来。
不知不觉。
彪哥已经插了整整三百支。
三百支香,就是三万块钱。
他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每往土台里戳一支,心口就跟着抽搐一下。
以往十七次斗香火,他撑死也就出个一万多块。
今天这一遭,早就是他咬着牙在放血了。
他原以为,自己这般不要命地往里砸钱,纪明远怎么着也该知难而退。
可偏偏——
身后那道身影,像块甩不掉的牛皮糖。
他插一支,纪明远便不紧不慢地跟着插一支。
不多,也不少。
就那么吊在他身后半级台阶的位置,悠哉游哉,仿佛脚下这白花花的银子,压根就不是钱。
彪哥的呼吸越来越粗。
爬到第三百级时,他终于绷不住了。
“啪”地一声,他猛地顿住脚步,霍然回头,胸口剧烈起伏。
“纪明远!”
“你到底要怎样,才肯罢手?”
“你开个价!”
这话,几乎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
纪明远不慌不忙地停下脚步,理了理身上那件素色长衫。
他没急着答话,反倒回身一抬手。
身后的跟班会意,立马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一瓶白酒。
满满一瓶,五十六度的高粱烧。
“彪子。”
纪明远笑眯眯地拎起那瓶酒,在手里掂了掂。
“我这个人呢,最讲道理。”
“当初在你那杂物间,你只让我喝一瓶白酒,对吧?”
“那这回,我也只让你喝这一瓶。”
“喝完,咱这香火,就不斗了。”
彪哥的目光,死死钉在那瓶酒上。
脸色,“唰”地就绿了。
他酒量本就远不如纪明远。
这么大一瓶高度白酒,真要他一口气干完,今天非得栽在这石梯上不可。
弄不好,半条命都得交代在这儿。
“纪……纪老哥。”
彪哥脸上的横肉,硬生生挤出一丝笑。
那笑,比哭还难看。
“上次那事,是我彪子做得不地道。”
“等今天这事过去,我必摆一桌好酒席,亲自给你赔罪。”
“到时候酒席上你要喝多少,我陪你喝多少,绝不含糊!”
“可今天……”
他咽了口唾沫,眼珠子一转,赶忙找补。
“今天是斗香火的正日子,当着佛祖的面喝酒,那是大不敬啊!”
纪明远闻言,乐了。
“哟。”
他似笑非笑地睨着彪哥。
“你彪哥,还知道怕对佛不敬?”
一句话,把彪哥噎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纪明远也不揪着不放,慢悠悠地又把那瓶酒掂了掂。
“行,你不想喝,那就算了。”
“不过,我把丑话说在前头——”
“我这瓶酒,可不便宜。”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我花了五万块买的。”
“你要是愿意把它买下来,今天这事,咱就一笔勾销。”
“你要是觉得不值……”
纪明远随手拈起一支香,稳稳插在了上一级的土台上。
“那咱,就接着斗。”
“五万?!”
彪哥的声音,瞬间变了调。
“纪明远,你这是抢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