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阳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
“好,你既然让我看在小姑的面子上。”
林阳语气恢复了绝对的冷漠。
“那我今天就放过你这一次。”
“但是,陈宇你给我听清楚。”
“如果你以后再让我知道你偷盗,你烂赌。”
“我会毫不犹豫地把你送进局子,让你在里面好好反省。”
林阳从兜里掏出一张随身携带的草稿纸和一支笔,直接扔在陈宇面前。
“人,欠债没关系。”
“只要人不死,就还有希望。”
“可如果你连挣扎都放弃了。”
“那你这辈子,就真的完了。”
“写!把今天偷钱的事,还有以后绝不沾赌的保证。”
“白纸黑字给我写清楚,按上手印!”
“如果你再赌,这张纸,我就拿给小姑和小姑父!”
陈宇颤抖着手捡起笔。
他一边写。
眼泪一边吧嗒吧嗒地砸在纸上,晕开了蓝色的墨迹。
林阳那些毫不留情、却句句见血的话。
彻底击溃了他的心理防线。
十分钟后,林阳将那张沾着眼泪和泥土的保证书折好,揣进内兜。
他冷冷俯视着瘫坐在泥地里、失魂落魄的陈宇,丢下了最后一句话。
“现在是下午四点。”
“我建议你等会儿五点的时候,去一趟云亭街道。”
“去好好看看。”
“小姑和小姑父到底在做什么。”
说罢,林阳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大步走向那辆黑色的桑塔纳2000。
走向车门的短短几步路。
一段尘封的记忆在林阳脑海中沉沉浮现。
前世,陈宇因为偷窃入狱后。
昏暗的堂屋里。
母亲王玲花坐在长条凳上,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满脸痛心与惋惜地叹息。
“你小姑他们,是真的命苦啊……”
“小宇读大学这四年。”
“他们两口子起早贪黑,连个鸡蛋都舍不得吃。”
“小宇毕业了,他们也舍不得歇着。”
“一心要为小宇攒彩礼、建新房。”
“连高考结束这两天都不敢歇。”
“那天才从我们家回去,第二天就马不停蹄去云亭街道通下水道。”
“听说那天下午五点,你小姑父差点活活憋死在里面。”
“结果呢?”
“小宇人现在进去了。”
“你小姑他们的付出,该有多不值啊!”
母亲痛心的哽咽,如同重锤。
桥洞下。
陈宇呆滞地跪在地上,浑身泥泞。
爸妈?云亭街道?
他心里有一丝不好的预感。
陈宇像疯了一样猛地从地上爬起来。
连滚带爬、跌跌撞撞地朝云亭街道的方向狂奔而去。
……
下午五点,烈日依旧毒辣。
街道背阴的拐角处,恶臭熏天。
一个沉重的生锈井盖被掀开扔在一旁。
一个浑身沾满黑色恶臭淤泥、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粪臭味的瘦小男人。
手脚并用,极其艰难地从最肮脏的下水道里爬出来……
不远处,陈宇躲在电线杆后。
看到这一幕!
不禁瞪大了眼睛!
连呼吸都停滞了。
那是……他的父亲!
那个昨天在院子里。
满脸骄傲地向乡亲们吹嘘他这个名牌大学生儿子、比所有人都要强的父亲!
平时打扮光鲜的父亲。
居然背地里在做这么危险、肮脏的苦活。
而这……
都是为了他这个儿子!
男人一到地面,立马像一摊烂泥一样。
瘫倒在井口滚烫的水泥地上。
他颤抖着双手,扯下脸上那个简陋劣质的防毒面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