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入硝子推开走廊尽头的另一扇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那样一副景象。
来探望人的夏油杰保持着温和的态度看着后辈们说笑,但是难掩眉眼间的郁色。
怎么回事不久之前他不是还保持着情绪稳定增幅吗难不成他也找了女朋友但是人家因为996所以把他给甩了吗
腰腹侧被撕裂了个差点腰斩的大口子的灰原雄,因为五条悟到的及时,在经过反转术式后,虽然还需要躺在床上休养生息,但反倒是病房里最精神的那个。
“这样说起来的话,真依你现在入学的话倒是和洁高一届呢”
“不,比起这个前辈你还是先好好休息吧是那样可怕的伤哦那样可怕的伤哦”
随身携带着一柄古朴青铜短剑、一只手和一条腿都打着石膏的黑发少女手忙脚乱她就是有成为咒术师的潜力的、同时也是获救者的佐原真依吧。
“”
家入硝子看向了房间里的最后一人二年级的七海建人。这个一向沉默内敛的学弟头上包着绷带,坐在角落里,身形四周无形地存在一道将他与众人分割来开的结界,看起来远比以往来的还要消沉。
是因为这次任务的缘故吗
“好了,小伙子们,”
家入硝子拍了一下手里的板子,“很高兴我没有在太平间见到你们。”
“啊,是家入前辈”
“也不必着急打招呼,灰原,我就走个过场看看有什么后遗症。对了”
家入硝子一边在板子上写着只有她医生能看得懂的神奇字符,一边看似漫不经心地提了一嘴,“这次的任务,似乎好像还有另一个受害者啊。她就在走廊另一头的那个房间。”
“啊”灰原雄瞪大了眼睛,“是大姐姐”
佐原真依也跃跃欲试地想要从床上蹦跶下去“欸她也在这里吗得去看望她才行”
“我说啊,你们两个。”
焦茶色头发的前辈用板子轻轻敲了一下他们两个的脑袋。
“痛”
“呜”
家入硝子不是不知道灰原雄没有坏心眼,也明白佐原真依是关心则乱,但是无论是站在医生的角度,还是前辈的角度,她都不喜欢不听医嘱的患者。
“我个人不介意因为你们自作主张的乱来,最后沦落为我的解剖素材哦”
无良恐吓后辈们的家入硝子露出了鬼畜的笑容。
两个少年一起受到了惊吓一般地“噫”了一声。
“硝子说的没错,两个伤病员就不要到处乱跑了,不然大家都会担心你们的,”
夏油杰捧场地笑了几声,很有前辈风范地把控着现场,“七海,能拜托你代替他们两个去看望病人七海”
“唔。”
七海建人稍微慢了一拍地点头,站了起来,“好。”
他站起来,朝两位前辈微微鞠了一躬,而后推开了门。
“那我也不再叨扰了,”
夏油杰看起来还是那个关爱后辈的好前辈,他关切真诚地叮嘱道,“好好养伤吧。”
“夏油,”
跟着他走出去的家入硝子叫住了他,“你不去吗”
“去哪里”
“五条那里。五条在负责监守那个病人。”
家入硝子在“监守”上稍微加重了一点,“许久不见的挚友,不去叙叙旧吗”
“饶了我吧。”
夏油杰苦笑着抬起双臂作投降状,“一个多月之前也不知道他什么毛病,有事没事就拉着我死里对打再这样下去训练场的修缮费用都要让校长秃顶了。”
他现在不想看见友人。也不想看见受害者。
啊啊多半是因为那个无力自保的普猴通子人,为了保护她,所以同伴们才会受那种重伤的吧
真是
“哦。”
家入硝子表示理解,“那你接下去打算去哪”
“我接下来应该会去训练场不对,我还有任务不,是任务已经完成了”
“给我们这些普通术师留点活路吧,你们倒是。”
夏油杰就只是笑笑。
“你真的没问题”
夏油杰沉吟了一下“大概是年纪上去了,所以记忆功能开始不自觉退步了吧”
比夏油杰还大了几个月的家入硝子“”
她怀疑夏油杰在刻意戳一个花季少女的肺管子但是她没有证据。
家入硝子在和两个同级生相处的最大心得就是,别管有没有证据,觉得是就直接上手,因为缺德事儿多半就是他们两个其中一个做的,要么就是联手,反正这两个问题儿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去死。”
她没好气地挥手,活似夏油杰是讨人厌的苍蝇。
“那,再见。”
夏油杰转身,残余的笑意无法进入到被蚕食出空洞的心里。
他这次是真的掩饰的极好,一如往常的插科打诨使得家入硝子也没觉察出特别不对劲的地方,她走了几步,却看见应该早早抵达的七海建人步调迟缓,步伐重如千钧,貌似是腿部又什么疼痛难忍的后遗症。
难道,是因为近来连轴转,所以疲劳之下反转术式出了纰漏
怀着对自己的怀疑,家入硝子又折返回走廊上,叫住了这个平常很令人省心的学弟。人是回头了,但他那副脚步虚浮、游离在世界之外的迟钝模样让她心里咯噔一下,心想该不会是连脑子也被治坏了吧
“家入前辈,”
七海建人却直愣愣地看着她,“今天真的是二〇〇七年的九月二十五日,对吧”
家入硝子如释重负坏了也没事,还可以再治;幸好没有异变成油腔滑调如五条或者夏油,要不然那可真是药石无医了。
“是啊,”
七海建人的问题没头没脑,家入硝子还特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确认时间,“你们前天早上出发,昨天大晚上的被抬回来的。执行任务是在九月二十三日的秋分,今天自然就是九月二十五了。”
“这个时间唔”
他露出了茫然之色,下一秒就捂着脑袋皱眉咬牙闷哼了一声,“好奇怪啊。”
“什么奇怪”
“”
说不出来哪里奇怪,但就是很奇怪。
他的内心纠缠着一团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痛苦,怀恋,希冀,轻松应该是有一个投射对象的,但是没有,搜寻了半天落了个空,他只能理性地将占据了自己几乎整个世界的复杂感情勉强归纳为死里逃生、同伴们也都全须全尾地回归日程的庆幸。
对了,这次的任务报告也相当难写啊。涉及到了死后世界、灵魂之类的。多半写出来,不是被当做痴人说梦,就会被半监禁研究的吧。
“没什么。应该是任务后遗症吧。”
“是吗七海,没问题吧。”
“不会发展成tsd的。”
“tsd就是严重的晚期了吧。不要讳疾忌医啊,后辈。”
“但是没听说过咒术师还要去看心理医生的。毕竟力量的来源是负面情绪。”
“虽说如此,但是术师操纵咒力和被咒力操纵可是两码子事啊。真是你们最近一个两个的,都迎来了青春期多愁善感的爆发点吗”
七海建人不想用可能并不存在的情绪去给眼底下一片青黑的学姐添乱,于是他舔了舔干涩起皮,用思考干涉自己的遍寻四野却偏偏寻找不到某人的失落与空茫。
“家入前辈,”
七海建人岔开了话题,“去看望病人送佛典里的花可以吗”
“唔。”
说实话,这有些涉及到家入硝子的知识盲区了。
虽然她勉强能算是一个医生,而且干的是需要出生入死的活计但是每次同期受伤的时候,她都负责幸灾乐祸或者送一些使用的医疗物品,正儿八经的慰问物品,就
但是佛典总不会又什么大问题的吧
家入硝子的眼神茫然了一瞬,立马拍腿肯定“当然完全没问题不过其实不送花、送些水果也可以。”
虽说按照五条悟的独占欲,多半那些水果都会进他的肚子而不是病人的就是了。
光从心意不被辜负这点来看,说不定还不如送花呢。
“所以,是佛典里提及的什么花”
家入硝子也不想回去面对高层的盘问,干脆待在走廊里陪后辈杀时间。
“是吉利的花。”
“唔就这个,真是不符合七海你的个性呢。一般来说,你在提出来的时候其实心里就有了答案吧这么游移不定的,真不像你啊。能再详细一点吗。”
“在典籍里,有着见此花者,恶自去除的寓意。是一种天降的吉兆。”
金发的少年在说到这里的时候,五官的线条擅自地柔和了,“花语很悲伤。但是和他人赋予的意义无关,对我来说”
“是荼蘼花吧。佛典中也说它是天上开的花,白色而柔软,是一种天降的吉兆。啊,刚好,学校里就有种荼蘼,夏季的末尾还有开着的呢,七海,你可以七海”
家入硝子迟疑地叫停了,“你没事吧。”
“嗯前辈,怎么了”
“你哭了啊。”
“什么”
七海建人迷惘地眨了一下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