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郎带着他有大半个身体那么高大的木制货箱,不急不缓地走着。木屐敲动着巴士的地板,发出了从容的“哒”、“哒”的清脆声响。最后,他在七海建人相隔了一个走廊与一个灰原雄的位置落座。
车缓缓开动,坐在后排的黑发少女悄然地酡红着一张小脸,不时从玻璃窗的倒影偷偷瞄他。
这也不奇怪。
涂抹着秾丽到有些夸张的妆容的卖药郎,的确是个不会被妆容喧宾夺主的美男子,举手投足间一股充满张力的魅力,的确比神社里的神官田方要来的能勾动一些小姑娘的春心。
嗯田什么、来着
算了。反正也没什么要紧的吧。这次的重点是任务目标、那只二级咒灵。七海建人想。
“这位、客人哟”
货郎轻启抹着藤纳户色的上唇妆的唇,露出了整齐的齿,“不知,我这里,能否有有幸能入您法眼的货物吗”
七海建人看着窗外流动成海洋的绿色树林,回答的直截了当“不必。”
“真是冷淡啊,客人。”
货郎的语调是七海建人无法容忍的05倍率的慢调,“不过,在下也对我的货箱,有着充足的自信哦。”
“那我可以看看吗”
灰原雄跃跃欲试实际上他对卖药郎很有好感,硬要问出个是非黑白来,那就是他与他尊敬的前辈有着相似的声线吧。
“呵呵,请”
“哦、噢噢噢噢噢噢噢这个、这个这个超级厉害啊”
七海建人“”
他神色不渝地扭过脸,拒绝的意思清楚明白,可是灰原雄不光大喊,还不停地戳着他,甚至,连稳重的大人铃宫监督都加入了进去。
叽叽喳喳。
叽叽喳喳。
叽叽喳咔aki咔、i喳。
叽叽咔、咔、悠真、依喳喳。
叽咔、yo、叽i、ko喳、咔喳。
噪音在脑海中盘旋,夹杂着黑发男性唇角的疤、幽闭空间内巨大婴儿身上不停转动的眼睛、彼岸花丛中浑身漆黑的神官、血色的太阳与千岁绿的月亮还有那首倒腾来倒腾去、不断重播的长月狩祷词,与着撕裂身体的痛楚
七海建人雷嗔电怒地倏地站起,一张苍白的脸因为几欲爆炸的痛循苦环涨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你们有完没完”
可是全车的人,讶异、不解、困惑地看向他。
“发生,”
正在听铃宫监督讲述相良地区习俗的灰原雄担心地仰起脸,“什么了啊,建人是之前坐了半天的车以难受吗”
而车上并没有一个带着巨大货箱的卖药郎。
“”
一切仿佛是滑稽的慢镜头,顺带着叠加上了鱼眼效果的凸面镜头七海建人以第三方如同灵魂出窍的角度,看着只在镜子里见过的金发少年呆若木鸡地站了一会儿,他微微张开嘴,眼眶瞪大的同时,黄玉的瞳仁收缩了起来,暂停键在按了三秒后被松开,他方才捂住眼睛,缓缓坐下,“抱歉。”
顿了顿,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失态,他又说“大概,是最近没有休息好。”
没有休息好的七海建人一抵达相良邸就得到了一间客房,被安置好了。
“你的脸色真的很差劲诶,建人。我都不知道,你原来是长途坐车会晕的类型啊。”
“应该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可是闭上眼睛,视野前却是铺天盖地的血色,连小憩一会儿也做不到。七海建人只好睁开了隐隐作痛的双眼,叮嘱他道“你不要到处乱跑。这样是很失礼的。”
“什么嘛,要我照顾你直说就好啦要我说故事给你听吗”
灰原雄笑嘻嘻的,“哎,不过,真难得啊”
“什么”
“因为,你看,一向都是我和你聊天,然后,建人你就说我烦吧”
“原来你在听啊。”
“表情太过分了为什么这么嫌弃我啊嗯然后这次是你拉着我吧真稀罕,是你黏着我不放诶。”
“没有”
灰原雄就当没听见“也是呢。我妹妹生病的时候也是,哥哥长,哥哥短的明明小时候那么缠着我,长大就随便一句老哥那家伙地就应付过去了啊呜、呜呜呜呜呜”
“绝对是嫌弃你太啰嗦了吧。”
“请称呼我为开朗活泼”
“好吧好吧,开朗的灰原同学”
和在高专里没有什么区别的无杀意时义间对话让七海建人起码有了扯嘴角的力气,“请麻烦您把水递给我。”
“嗯。给你茶。欸,建人,你什么时候戴起了这个木质的饰品,而且上面”
灰原雄递水时无意瞥了七海建人的手腕一眼从那个角度,刚好看到了木镯内侧隐秘的一个纹样一下子挪不开眼睛了,“是、是是是五条学长是御三家的五条家的家纹吗这不是”
七海建人愣了一下“什么”
“我去你”
灰原雄整个人一下子弹了起来,“片”字状地贴到了推拉门上,“原、原来建七海同学你和五条前辈”
“喂什么表情啊”
“那个,我虽然不会歧视同性恋,但是但是呢,我本人的话,还是比较偏好女孩子的”
灰原雄语无伦次,局促不安地说,“我能理解恋、五条前辈不在身边建、七海同学你很寂”
“灰原”
七海建人黑着脸一把把枕头扔了过去,“就算误解五条前辈他不早和五条家闹掰了吗怎么可能送我这个啊而且上面还有裂缝,怎么看都像是坏了吧”
“真的不是”
灰原雄比出了一个小拇指和大拇指,在七海建人“你完了”的无情注视下松了口气放下了手,“不是就好怎么说,虽然在背后说三道四不好。但我好歹是你的亲友嘛。你看,是五条前辈的话,完全做的出把坏掉有可能还是自己弄坏的废品送给别人当礼物的事恶作剧的吧”
七海建人头痛地用掌根撑住额头“灰原,你打算放飞自我妄想到什么时候我需要根据你失智的时间来计算我们目前已经失效的搭档关系、何时能再度构建。”
“好嘛好嘛,我开玩笑的嘛从巴士车上开始你看起来就心情很不好的样子”
灰原雄举手投降,立马道歉,不再耍宝,“不过,以前也没看你戴过。既然是五条家的东西,会是什么特级咒具吗啊,不想说的话就当我没问吧。”
“不。”
七海建人只觉头痛欲裂,“我不知道。”
一无知。
这一看就是从御三家忌库里翻出来的木手镯有什么作用,什么时候待在他的手腕上的又是谁给他的。
灰原雄表情凝重了起来“建人你看起来很不对劲啊喂难道是水土不服吗”
“我没事”
“不要强撑着啦,快躺下吧。”
的确很难受,七海建人只好先躺在了床上,再度闭上了双眸。
“去本殿外大家、还她。拜托你了。”
“这个,给你。如果这个、的确如他说,是护身符的话小七海,你应该能”
“不要再来了。不要忘记你的朋友正在”
“即使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也一定只要你向我寻求帮助的话”
这次没有刷屏的红和乱七八糟的事物。
但是,那些没头没尾的话是怎么一回事呢周围的一切,老是有种既视感,可是,他的确是第一次来四津村。还是说,这种乡下村落实际上都长得差不多、以产生了错觉
“灰原,你会解梦吗”
“弗洛伊德对我而言还是太高深奥妙了不要对只是喜欢听故事的我这么严格啊”
少年人的好胜心又让他补了一句,“而且梦终究只是梦嘛,就算用宗教语言去系统的解释,梦也不会在现实世界发生啊。又不是啥奇奇怪怪的术式。”
“”
是,这样吗
接下来,是千岁绿眼睛的小女孩,再是从门外跑过的、左鬓用红色丝带扎起一缕头发的少女。
走马观花地。
但是,这次七海建人拉住了灰原雄,告诉他他并没有觉察到残秽,应当是他因为过于担心他以出错了。出于对他的信任,灰原雄没有追赶过去。再晚一些,人们似乎发现了走失了一个女孩子,就在灰原雄自责的时候,那个女孩子万幸于夜晚被找回,二人也得以松了口气。
平安抵达了第二日。
七海建人状态恢复了些许,可是铃宫监督还是在和相良当主会谈。
“难得监督这么没效率诶”
灰原雄眼里是明晃晃的疑惑。
“那,”七海建人建议道,“偷偷溜出去查探情况吧。”
“噢”
灰原雄揶揄地拍了一下他的背,“不愧是我的搭档,恢复过来就是这么讲效率好我们走”
两个人熟练地避人耳目,翻墙,跑到了相良邸之外。
早上的时间,村民们去田间耕作。他们三两结伴走在小路间。
“昨天、彼岸之日的长月狩,已经供还给四目神大人了吧”
“还回去了还回去了凌晨就动手了别说六十年、就是三十年也等不得了啊啊,二十八年了啊,居然已经这么多年了啊,难以想象,这些年我连睡觉也是提心吊胆的啊。现在,终于可以安心入睡了。”
“是啊。畜生腹出来的东西,能被用来供奉四目神算是顶了天的福气啦”
年长的村民们这么感慨着。而年轻的村民似乎对此摸不着头脑的样子。
“诶,你们说些什么啊。”
“年轻人别管这么多”
“什么嘛,就算我是年轻人,我不也是一样在烦恼昨天、农协多管闲事的派遣员又来了的事情吗就是青井看我们这些老实本分务农的人不顺眼吧搬到富贵的大城市里,说不定自己连水稻和小麦都分不清楚了”
“可耻的蛇之青井”
说到此,众人的脸都统一地笼罩在了阴翳中。
“愿四目神诅咒你们。”
藏匿在他们路过的茂密树上的两人“”
“呃这个,”
过了半天,本来是打算让七海建人看看青山绿水,在调查情报的同时能散散心的灰原雄尴尬地挠了挠脸,“真是虔诚的村民啊啊哈哈哈。哎。”
勉强笑了几声,灰原雄的脸皱了起来“这个村子难怪这么偏僻,规模也不大,但还会有二级的咒灵。给人的感觉真不舒服啊。伴手礼回去的时候在东京的车站买一些替代吧。”
“我们去四目神社看看。”
七海建人灵巧地从树上翻下。
四目神社表面上看起来只是人多了一点,但是细心观察的话,能发现是规律的几人一组的巡逻。
灰原雄迟疑着问“是因为昨天那个女孩子是在这附近找到的吗”
“这个村子,”七海建人喃喃道,“秘密可真不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