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高高大大的女婿。
他穿着干净的中山装,皮鞋擦得锃亮,腰杆挺得笔直。
林素芬忽然就明白怀柔为什么当年宁可绝食也要嫁他了。
老太太抓住徐胜的手,紧紧地攥着。
“好孩子……好孩子……”
她翻来覆去就这一句。
那边,顾振华一直没说话。
一个二十出头的乡下小伙子,能让省工业厅的吴处长,主动给他打电话,这不是一般人。
这种人,是真正能成事儿的人。
顾振华心里那股子最初的轻蔑,慢慢地被一种说不上来的情绪给取代了。
是欣慰么?也许有一点。是愧疚么?也许有一点。
是不甘么?也许也有一点。
他堂堂顾家的女儿,从小琴棋书画样样会,本该嫁个门当户对的人家,结果跟了个乡下泥腿子。
可是这个“泥腿子”,硬是凭着自己的本事,把日子过到了省工业厅都得点名表扬的份儿上。
顾振华琢磨着琢磨着,自己都有点儿哭笑不得。
他这十年的恨,这十年的怨,这十年的恨铁不成钢。
到头来,怀柔嫁的这个人,不仅没把她拖下水,反而还让她过上了好日子。
而他这个当爹的,差点儿就用一万块钱,把闺女的福气给买没了。
老爷子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他抬起头,看着徐胜。
“小徐。”
这一声“小徐”,跟刚才那“徐胜同志”,差了十万八千里。
徐胜赶紧坐直:“爹您说。”
“你这趟来,开车开了多久?”
“五个钟头。”
“路上吃饭了没?”
徐胜挠了挠头:“煮鸡蛋。”
顾振华站起来,背着手:“素芬,去做饭。”
“诶!诶!”林素芬赶紧抹眼泪,“我去我去!老二媳妇儿,你来搭把手!”
二嫂“哎”地应了一声,跟着进了厨房。
走到厨房门口,她回头瞄了一眼徐胜。
那眼神里,再没了刚才的讥讽。
只有一种……怎么说呢,巴结?讨好?反正不是好滋味儿。
她在心里头啐了一口自己,陈秀芬啊陈秀芬,你这张嘴,今儿个差点儿把全家都得罪光了。
……
厨房里头叮叮当当地忙活起来。
客厅里头,剩下顾振华、顾建军、徐胜三个人。
顾建军一直没怎么说话。
他端着茶杯,目光在徐胜脸上、那张名片上、那份意向书上来回扫。
最后,他咽了口唾沫,开口了:
“那个……妹夫……”
这一声“妹夫”叫出来,他自己都觉得别扭。
半个钟头前他还梗着脖子在大门口骂这个乡下汉子呢。
徐胜倒挺自然:“二哥。”
“那个红砂土的事儿……”
顾建军斟酌着用词,“具体是怎么个章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