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女人的床边上,有一个白色的光球在空中飘浮着。
在梦中,那个光球还会说话,是女人每个一天中唯一能聊天解闷的对象。
没什么特殊的对话,不过对于贝拉来说,有些词汇还是过于晦涩难懂了些。
不过就算她听懂了,等醒来后,也会忘记得差不多。
后来有一天,梦境变了。
在一次次的重复中,贝拉终于能在醒来后还记得梦中的景象。
女人还在,光球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条连在女人身上的线。
其中有一半的线的另一端连接在一个盒子上,而另一半则连接在床另一边那会滴滴叫的器械上。
就是在这个梦境中,贝拉听到女人说。
“死亡对我来说,不过是另一个开始。”
她似乎是在和谁说话,可房间里并没有第二个人,那个能和她说话的光球不在,贝拉也没听到别的声音。
但她很确定,女人确实是在和谁说话,因为后面她还说了什么。
“对你们来说,不也是吗”
明明是在笑着,女人的眼神却毫无温度。
说完这句话后,似乎是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低低的就笑了出来。
笑着笑着,她的身体就抗议了起来,愉快的笑声演变成了剧烈的咳嗽,没一会连血都咳出来的。
洁白的床单被染上了红色,女人面无表情的看了眼掌心黑红的血渍,在仿生人管家来完成清洁工作时,她颇为疲惫的闭上眼,躺了回去。
“要是真能这样结束”
在和缪尔说了这个梦的当晚,贝拉久违的又做了梦。
这次的梦要比之前完整不少,不如说就是所有梦连接在了一起,变成了一部讲述名为向安的美丽女人,那短暂一生的影片。
从幼时起,向安就展现出了超乎常人的高智商。
可世间哪能有十全十美,就好像上天给她打开了一扇门,又关上了一扇窗,有着超高智商的女孩,从尚未出生起就注定了会是个被病痛纠缠一生的孩子。
她患有hia,是现今少数无法被彻底治愈的遗传性基因病。
事实上大多数人体内都具有隐性的hia,只要不爆发就没有事。
而爆发的概率,仅仅只有0001。
安安就是那0001。
检查结果出来时,安安的父母都很痛苦,但他们没有放弃自己的孩子,哪怕耗尽家财,穷极一生,他们都要治好女孩。
可惜的是,在他们还没来得及完成自己的诺言前,就因疲劳驾驶而车祸去世了。
没有亲戚愿意收养患有hia基因病,必须要吃很多药才能勉强像正常人一样生活的安安。
一段时间后,尚且年幼的安安被送去了孤儿院,后被送去了另一个地方,作为某医疗试验机构的“志愿者”,获得了免费的药物与治疗资格。
0001的概率很小,但在随随便便人口就能突破数百亿的星球上,这个数字也不小了,更别提在星球这颗之外,还有不少星球上的人也有相同的困扰。
安安没有别的选择,也没有拒绝的资格,以至于在成年之前,她都是生活在实验室里的。
好在到底她还算是个志愿者,而不是实验品,该有的教育她都得到了,到了年龄她说想出去打工赚钱,也被允许了。
只不过女孩知道,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是有人在监视她的。
而她的体内,更是有能随时监控她身体数据的微型机器人,就游走在她的血管内。
她高兴的时候,实验室的人知道,伤心的时候,实验室的人也知道。
只要有一丁点的数据变化,他们就会知道。
习惯了实验室生活的女孩并没有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的,毕竟在她的认知里,这是十分正常的事情。
不只是她,其他的“志愿者”体内,也有这样的微型机器人。
直到有一天,她在打工的咖啡厅内遇到了一个男人。
他长得很好,这是毋庸置疑的。
只要他一出现,咖啡厅里的客人就会变得比平常不少。
那些客人大多是女性,她们会点一杯饮品,或是一份甜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假装干自己的事,实则是在偷偷打量那个总是坐在角落里,对着个人终端不知道在做些什么男人。
当时的安安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她表现出了和那些女性类似的症状,每当男人出现,她就会觉得心跳加快,双颊发烫。
她不敢与他对视,但在他没有看过来的时候,她总会下意识的将视线放到他身上。
她觉得自己是病了,也许是又患上了一种十分罕见的病症。
但实验室是有监控她的身体数值的,要是她生病了,应该马上会有人知道的才对。
可那之后她回去做了几次体检,都没人和她提及这件事,当她主动问起的时候,得到的也是“你身体很好”这样的回答。
患有hia的她怎么可能会身体好呢,向安不禁觉得好笑,却也松了口气。
她把这件事放到了一边,重新回到了自己在实验室外的生活中。
渐渐地,男人来的次数多了,向安也能像对待普通客人那样对待他了。
她想,也许是自己还缺乏与陌生异性接触的经验,才会出现那种反应。
面红心跳说不出话,可不就是羞涩时的反应么。
尽管是找错了原因,完成了自我纾解的向安显然状态好了不少,几次尝试后,她已经能正常和对方说话了。
一说上话,她对男人的了解就多了起来,之后更是跟着男人认识了日后她的最爱,人工智能。
看着男人设计出来的虚拟角色像真人一样和她打招呼,和男人对话,向安不禁入了迷。
男人见她感兴趣,便给她推荐了几套课程,都是人工智能入门的必修课。
向安不像其他人有上过大学,哪怕她很早就拿到了文凭,也全靠的是网络课程及自学。
是以在男人告诉她这些课程都是a大的公共课,有推荐信就能去旁听的时候,除了好奇,她更多得是犹豫。
她收下了男人给的推荐信,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他,但在要不要去这件事上,她还是纠结了许久。
最终,她决定听店长的提议,先去试听一次看看。
如果不适应或是不喜欢,下次不去就行了。
谁想这一去就是两年。
进了公共课的大教室,向安才发现,给她推荐信的男人,其实就是这堂公共课的教授。
这个发现让向安一度坐立难安,因为她已经发现大学或许并不适合她,那些或好奇或打量的目光,总让她觉得很不舒服,甚至是超过了被注射新型药剂时的不适。
但男人出现后,这种不适就减弱了不少。
不是打量她的人少了,而是她的注意力被转移了。
一开始是讲台上的那个人,后来就是大屏幕上的画面。
这两年间,向安不仅将男人推荐的那几门入门课程学了个透彻,还自己找途径学习了更为高深复杂的内容。
不过才刚过去半年,她就已经能自己动手设计一个人工智能出来了。
向安在这方面的天赋绝对是无与伦比的,男人发现了,于是他帮向安找了个老师。
向安是想认他当导师的,可男人说,他的能力还不足以教他,这声老师他可担当不起。
说不定以后就得是他叫她老师了。
听着男人的玩笑话,向安忍不住红了脸。
事实证明男人的眼光没有出错,有了好的导师后,短短一年多的时间,向安在人工智能上的建设就超过了他。
这么来看,喊一声老师也没错。
事情能有这种发展,对于向安来说已经可以说是非常幸运的了。
若是一直这么下去,哪怕她依旧逃不掉英年早逝的命运,那她也能过的很愉快,顶多就是惋惜为什么没有更多的时间来研究怎么完善人工智能的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