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你如何保证,我投入的资金一定能有收益?经济若是出现大萧条,没有任何人能独善其身。“
他的担忧写在脸上,但眼神里还有另一种东西——不想放弃。
这也是霍先生之所以成为霍先生的原因。他从来不是一个保守的人。保守的人做不到他这个位置。他只是在做大决定之前,需要把所有的变量都想清楚。
可惜,杨伟无法把“历史已经证明了“这句话说出口。
他只能换一种方式——
“霍先生,机会从来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该说的我都说了。三年到五年的时间,您并不是一直在纯投入——收购的物业可以出租,产生现金流。走的只是富人,穷人不会走。穷人还在,经济就有底子。任何时代,支撑一座城市运转的,从来不是顶层那几百个人,而是底层那几百万人。“
“富人走再多,只要穷人不走——一切就皆有可能。“
“因为任何时代的兴衰,都是由穷苦大众创造的。“
话音落下。
包间里又安静了。
霍先生看着杨伟,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你什么学历?“
杨伟一愣。“啊?“
“你的学历,绝对不是我查到的资料上显示的那样。“霍先生的声音很笃定,“你这番见识,绝非普通人可以拥有。即便从小接受高等教育,在你这个年纪,能有这种眼界的人——整个香江,我找不出第二个。“
这不是恭维,是陈述。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他以前在书中看过那些描写天才的文字,总是嗤之以鼻——他不相信世上有生而知之的人。他一直坚信,任何有大成就的人,必先经历一番磨难。被磨炼过的人,做事之前会先想后果,会预判风险,会有意识地规避陷阱。万事最怕有心人——只有被现实反复捶打过的人,才能真正看清楚事情的本质。
但现在,他看着面前的杨伟,动摇了。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不可能经历太多磨砺。但他的见识、判断和格局,却远超同龄人,甚至超过了大多数四五十岁的商场老将。
这不正常。
但又是真实的。
“呵呵——学历其实没那么重要。“杨伟笑了笑,“一个人只要多读点书,就能见识到不一样的世界。我的知识和见识,都是从书本中获得的。至圣先贤早已把这个世界的规律拆解了一遍——只要你认真学,就能明白。“
“万变不离其宗。“
这番话,三分真,七分假。
真在于他确实读了很多书;假在于,再多的书也换不来那种对未来的绝对确信——那种确信,只能来自重生者的记忆。
但霍先生不需要知道真相。
他只需要一个说得过去的解释。
而“万变不离其宗“这五个字,恰好为他提供了一个——这个年轻人天赋异禀,悟性极高,能从先贤典籍中提炼出超越时代的智慧。听起来匪夷所思,但历史上并非没有先例。甘罗十二为丞相,霍去病十八封冠军侯——有些人就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
霍先生站了起来。
“此事重大,我要回去考虑一下。“
他整理了一下袖口,声音恢复了商场上的果决——
“一周之后,我再来找你。“
“若此事可行——接下来的事情,我会让阿秋负责对接。以后这件事由她跟进。“
说到这里,他看了杨伟一眼,目光里忽然多了一点别的东西——不是刚才那种审视和权衡,而是一个父亲在面对女儿心爱的男人时,那种复杂的、矛盾的、既防备又不得不承认现实的微妙情绪——
“你不要欺负她。“
说完,转身,打开包间的门,带着坤叔走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前厅的门开合了一下,外面传来汽车引擎启动的声音,然后是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越来越轻,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元朗的街巷深处。
杨伟一个人坐在包间里。
茶已经凉了,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面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带,缓缓移动着。
他愣了好一会儿。
事情的发展,好像跟他的预想不太一样。
他本来以为,霍先生会拒绝合作,或者至少会犹豫很久。没想到,不仅当场签了协议,还主动提出了让冉秋叶来对接——
冉秋叶。
以后这件事,由她负责。
意味着以后他们会频繁见面。
讨论投资计划,分析市场数据,商议收购方案——一次又一次,一天又一天。
杨伟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嘴角慢慢地、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
好像……也不错?
至少可以天天见到了。
只要有机会接触——
就有可能。
他端起那杯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苦的。
但回味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