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说。”
“你不说,就会死。”
“我早该死了。”
“那你为什么爬到归衣铺?为什么等兰叶?”
他沉默。
我拿出那枚兰叶。
“季青,死季青的账已经写好。你若真想死,刚才就该让他们补一针。”
他眼角微微抽动。
我继续道:“你不想死。至少你还有一句话没交代。”
他睁开眼,看着我。
“你……凭什么查她?”
“凭她和先皇后旧案有关。”
“不够。”
“凭我手里有西南军饷缺页。”
他呼吸乱了一下。
“你拿到了?”
“两页。”
“最后一页呢?”
“我也在找。”
季青笑了一下。
笑得比哭还难看。
“找不到的。”
“在谁手里?”
“死人手里。”
这话和“死季青”一样,不能按字面听。
我问:“哪个死人?”
他不答。
我换了问题。
“十一年前,你开过宫门?”
季青的眼神一点点暗下去。
许久后,他道:“开过。”
我心跳猛地一沉。
终于。
“哪座宫门?”
他闭嘴。
我道:“先皇后宫门?”
他的手指抽了一下。
不是答案。
但足够我知道,这问题扎中了。
我继续:“兰姑姑让你开的?”
季青忽然睁眼,声音嘶哑:
“不是她!”
这一声几乎用尽力气。
老头在旁边吓得一颤。
我盯着季青。
“那是谁?”
季青喘得厉害。
“是我……我开的……”
“为什么?”
“旧文牌……”
“谁给你的旧文牌?”
他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
我凑近。
他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两个字。
“魏……”
我心口一震。
魏?
魏直?
不可能。
还是姓魏的其他人?
我刚要追问,季青忽然剧烈咳嗽,嘴角溢出黑血。
毒发了。
我立刻喊:“燕小乙,带他走!”
燕小乙皱眉。
“去哪?”
“都察院不安全,宫里也不安全。”
“那去哪?”
我看向归衣铺掌柜。
老头立刻摇头。
“我这里更不安全!”
确实。
我脑子飞快转。
季青不能死。
皇帝也说过,若钱荣和季青只能保一个,先保季青。
那就只剩一个地方。
“公主府别院。”
燕小乙看我。
“你真会找麻烦。”
“少废话,抬人。”
我们把季青从棺材里抬出来,换进一只装寿衣的木箱。
这办法很缺德。
但归衣铺就缺这种东西。
老头递给我一本死人账。
“拿着。”
我一怔。
“为何?”
“季青这一页,别留在我这里。”
他指着账页。
“账走了,人也走了。归衣铺今晚没见过他。”
我看着老头。
“掌柜,你这算帮忙。”
“我不是帮你。”他道,“我还兰姑姑的债。”
我收下死人账。
出门前,后堂那个年轻女子忽然递给我一件灰布披风。
“给他盖着。外头冷。”
我接过。
她声音很小。
“我娘说,兰姑姑救人时,从不问人以后会不会变坏。”
这句话让我心里一顿。
季青曾被兰姑姑救过。
后来却开了宫门,可能害了她,害了先皇后旧案中的很多人。
救人不问以后会不会变坏。
这话听着慈悲,也听着很残酷。
我们从后巷离开归衣铺。
燕小乙扛着木箱。
我抱着死人账。
巷子外头风很冷。
天快黑了。
季青在箱子里咳了一声。
很轻。
可我听见了。
这声音说明他还活着。
活着就好。
活着的人,会说话。
死人的账,也会说话。
我低头看着死人账上那行字。
季青。男。三十六。左手残。无亲收。
我用指腹按住“死因:旧疾暴毙”那几个字,忽然笑了一下。
“不好意思。”
“这笔死人账,我先不让它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