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他。
“你认识?”
钱福恨不得扇自己嘴巴。
我笑了。
“看来认识。”
他低声道:“卢药铺是刑部后街的老药铺,常给旧狱送伤药,也卖些……不太上册的东西。”
“毒药?”
“账上不叫毒药,叫猛药。”
“刘老七的毒,是卢药铺出的?”
钱福低头不语。
我把那张永丰票号抄录摊开。
“刑部后街卢药铺兑过一张三七二号银票。钱账房,你若想活,就别让我问第三遍。”
钱福闭了闭眼。
“是。那张票,是给卢药铺的。”
“谁取的毒?”
“季青。”
“你见过?”
“没见过取毒,但见过票。”
“卢掌柜认季青吗?”
“认信物。”
“什么信物?”
钱福看了一眼小绣。
小绣轻声道:“金线鹤袖衬。”
果然。
金线鹤不只是识人。
也是取东西的凭证。
我站起身。
“永丰那边消息放出去了吗?”
赵观澜道:“已经放了。三七二号未兑银票,永丰愿双倍回收。”
阿六愣了愣。
“真给双倍?”
我道:“看谁来拿。”
“若没人来呢?”
“那就查卢药铺。”
燕小乙问:“若有人来呢?”
“那就更好。”
我看向众人。
“接下来几件事。第一,刘老七不能死。第二,钱福不能死。第三,小绣不能丢。第四,永丰银号来人兑票,立刻扣信号。第五,卢药铺若有人出城、烧账、关门,直接拿人。”
阿六数着手指,脸色越来越苦。
“公子,咱们人手够吗?”
“不够。”
“那怎么办?”
“借。”
“向谁借?”
我看向赵观澜。
赵观澜看懂了我的意思。
“都察院寒门御史可以调几个。”
“要嘴硬、腿快、暂时没人买通的。”
赵观澜道:“陆怀舟。”
我一怔。
这个名字我听过。
都察院里一个穷得连靴子都补三遍的寒门御史,脾气硬,爱写弹章,怕死但又不肯承认。
很适合。
没多久,陆怀舟来了。
人瘦,脸色正,官袍洗得发白,袖口还有补丁。
他一进门,先看我满身泥,再看桌上的毒瓶、账袋、银票号,眉头皱得像要写十篇弹章。
“沈大人,赵大人说你要人。”
我点头。
“陆大人愿帮忙?”
陆怀舟板着脸。
“我不是帮你,我是查案。”
这话我喜欢。
我道:“那就请陆大人带两人守永丰银号。有人兑三七二号余票,不要惊,先记人,后扣票,能拖就拖。”
陆怀舟道:“若对方是贵人?”
“更拖。”
“若带刀?”
“喊燕小乙。”
燕小乙抬眼。
“我在卢药铺。”
“那喊都察院。”
陆怀舟深吸一口气。
“你这安排很粗糙。”
我道:“时间紧,将就用。”
陆怀舟冷哼。
“我写弹章都比你这周全。”
“那你查完回来,顺手写一篇弹钱荣。”
他愣了一下。
然后居然点头。
“可以。”
我忽然觉得,这位陆御史未来很有用。
安排妥当后,天已经快黑。
二十四个时辰,已经过去了小半日。
我看向门外。
京城白日将尽。
夜又要来了。
最近一到夜里,就有人放火、杀人、灭口、跑路。
我现在已经不盼夜晚安静。
我只盼这一次,银票能自己把人送上门。
阿六低声问:“公子,您真不睡?”
我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等抓到卢掌柜再说。”
他叹气。
“那小的给您留热饼。”
我点头。
“这次留四个。”
阿六一愣。
“为什么多一个?”
我看向院外。
“二十四个时辰,不吃饱,怎么跟他们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