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鹤纹斋烧掉的绣样(2 / 2)

我一怔。

又是井。

小绣急忙道:“不是井里,是后院那口枯井的井壁,有暗格。掌柜说,若大人敢查,就去找枯井第三块青砖。”

我看着她。

“你们掌柜认识我?”

小绣摇头。

“不认识。可掌柜说,最近京城里只有一个七品御史,明知道是坑还往里跳。”

燕小乙笑了一声。

我一点都不想笑。

这名声真是越来越贴切了。

我问:“后门来的青衣长随和刑部的人说了什么?”

小绣努力回想。

“奴只听见一句。”

“什么?”

“那人说,鹤样烧了,鹤账不能留。”

鹤账。

我心里微沉。

这就是“鹤不在袖,在账”的意思?

金线鹤不是重点。

重点是有一本记录谁做过金线鹤暗纹的账。

那本账若拿到,就能查出六指人到底属于哪家,甚至能查出哪几家衙门共用这条暗线。

我又问:“你见过左手六指的人吗?”

小绣脸色更白。

她点头。

“见过一次。”

“什么时候?”

“半个月前。那人来取袖衬,掌柜亲自接待。奴端茶进去时,看见他左手多一根小指。”

“长什么样?”

“脸很普通,像文吏,不像大人。”

“年纪?”

“三十多。”

“声音?”

“低,说话像嗓子坏过。”

“袖衬底码还记得吗?”

小绣低头看向我手里的绣绷。

“就是这个。”

我手指微微收紧。

这半只金线鹤绣样,竟然对应的就是六指人。

“底码什么意思?”

小绣道:“鹤头三针,鹤翅七针,鹤足两针。掌柜说,这是三七二号。”

三七二。

我差点以为自己听错。

三十七号旧仓。

广字十四。

现在又来三七二号绣样。

这些数字不一定有关。

但查案查到现在,我已经不敢把任何巧合当巧合。

燕小乙忽然道:“有人过来了。”

小绣吓得浑身一抖。

我把绣绷收进怀里。

“你能去哪?”

她摇头,眼里全是慌。

我看向燕小乙。

他叹了口气。

“又来?”

“你带她去都察院。”

“我护你,还是护她?”

“都察院里有阿六。”

“阿六能护谁?”

“能喊。”

燕小乙想了想。

“也是。他嗓门不错。”

小绣被他说得更害怕。

我低声道:“去都察院找赵观澜,就说是沈安让你去的。路上什么都不要说,到了再说。”

她点头。

燕小乙带着她从染坊后巷走了。

我没有跟。

因为巷口已经有人来了。

刑部的人。

为首的是个穿绯色官袍的中年官员,眼窝很深,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他看见我,脚步一停。

“沈大人?”

我拱手。

“刑部哪位大人?”

“刑部员外郎,韩钧。”

员外郎。

官不算特别高,但能带人封鹤纹斋,说明背后有人。

韩钧看了看我身后的染缸,又看了看鹤纹斋后门。

“沈大人不去查永宁河道,怎么查到绣坊来了?”

我笑了笑。

“河道案里有几块布。”

“布归刑部?”

“账归都察院。”

韩钧目光微冷。

“此处已经由刑部封查,沈大人若无刑部文书,不便停留。”

我点头。

“韩大人说的是。”

他大概没想到我这么好说话。

“沈大人明白便好。”

我转身要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

“韩大人。”

他皱眉。

“何事?”

“鹤纹斋老掌柜被带去刑部旧狱了?”

韩钧眼神一沉。

“沈大人消息倒快。”

“我耳朵好。”

“此案牵涉刑部旧案,沈大人最好不要插手。”

我认真点头。

“明白。”

“沈大人真明白?”

“明白。”我道,“刑部旧案,工部旧仓,内库旧器,中书旧人,大家都喜欢旧的。”

韩钧脸色彻底冷了。

我却笑了笑。

“只是下官有点好奇,这么多旧东西,怎么偏偏都在这两日急着清?”

说完,我没等他回答,转身离开。

背后韩钧的目光像刀。

我不用回头都能感觉到。

离开鹤纹斋后,我没有回都察院,而是先去了安仁桥。

桥下水不深,但淤泥多。

昨夜丁车、青帷车、鹤纹斋、广储门,全都绕着安仁桥这一带转。

这个地方不只是路。

是转运结。

我站在桥上,看着桥下水面。

困意一阵阵往上涌。

我真想跳下去清醒一下。

但想想水里可能有尸体,还是算了。

没过多久,燕小乙回来了。

他身后没有小绣。

“送到了?”

“送到都察院门口了。阿六接的。”

“人没事?”

“路上有两个想动手的,摔了。”

我已经懒得问怎么摔。

燕小乙递给我一样东西。

一块很小的青砖碎片。

“阿六让带给你的。刘老七刚醒了一次,说起广储门时,又提到一个词。”

“什么?”

“桥下。”

我看向安仁桥下。

燕小乙继续道:“他说,青帷车在进广储门前,曾在安仁桥下停过一刻钟。”

我心里猛地一紧。

桥下。

所以六箱东西不一定全进了广储门。

也可能在入门前,就已经分了一部分。

我立刻下桥。

桥下泥地潮湿,车辙早被行人踩乱,但靠近桥墩的地方,有一处淤泥被翻过。

我蹲下,用短刃挑开泥。

很快,刀尖碰到硬物。

我和燕小乙合力刨出一只小铁盒。

铁盒不大,外头裹着油布。

油布上压着一点香灰。

我打开铁盒。

里面没有账册。

只有一块绣样残布。

金线鹤。

完整的一只鹤。

鹤足下,绣着三枚小点。

旁边压着一张薄纸。

纸上只有八个字:

鹤不在袖,在账。

这一次,不是别人转述。

是有人亲手把这句话留在了桥下。

我盯着那八个字,心里慢慢沉下去。

三日限期刚开始。

可我已经感觉到,这张网不是越查越清楚。

而是越查,越像有人在把我一步步带到真正的账前。

问题是,那个人到底是想让我翻案。

还是想借我的手,把该死的人都拖下水?

我收起铁盒。

桥上人声渐渐热闹。

京城开始进入白日。

卖菜的、赶车的、上衙的、吃早点的,所有人都像什么都没发生。

只有我知道,昨夜到现在,这座城的暗处已经烧了几处火,死了几个人,消失了几辆车。

还有一本账,正躲在某个地方,等我去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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