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甄玲玲不请自来。我也没空搭理她,她是拿着照相机拍了个一溜够。也没跟我聊上几句,就走了。”
“然后你的长篇报道就出炉了?”
“就是。等养鸡场员工把报纸拿给我看,除了那几张照片,我认得出是我和我的养鸡场,报道的内容,我觉得说得是另外一个人,跟我一点儿关系没有。”
“甄玲玲可跟我说你可为绿山平抑鸡蛋价格,做出了突出贡献。所以,市里给你封了好多荣誉称号。”
“别提了,我算是知道什么叫身不由己了。”德子说“没这篇报道我的鸡蛋是随行就市,哪个批发商,小贩给的价格高,我就卖给谁。甄玲玲胡编乱造的报道一发表,好家伙,我都不知道是哪个部门,哪个领导都到我的养鸡场来了。”
“最可气的是‘绿山商场’这些牛逼哄哄的经理,跟着我的屁股后面求我。倒不是我在乎那几顶虚头巴脑的‘大帽子’;后来我也想通了,老百姓不容易,我也就把鸡蛋按照平价,还是发给了他们。”
“少赚了些钱,但对你将来的事业还是有好处。”朱子顺说“就算甄玲玲歪打正着吧。不算坏事。”
“我很清楚,就是热闹一阵。现在需要我这个‘鸡司令’,又是授予称号,又是奖章的。”德子摇了摇头“绿山指着我这个小养鸡场,到头来还是解决不了禽蛋供应不足的问题。”
“咱们新市长魄力十足,这个对他来讲不会有什么难度吧?”朱子顺说“上回回来看见机场路,百万美金建的大玻璃球;这回回来又看见了‘海星广场’汉白玉华表,都是大手笔。小小鸡蛋能难得住市长?”
“我毕竟在市府做过。”德子说“领导的思路和我们百姓那可不一样。新市长要展现给世人流光溢彩,现代化的绿山,这些边边角角的事儿,未必在他的日程里。”
“你想想看,我这么一个小养鸡场,就折腾我了这么多年。在老百姓眼里的大事儿,做起来既麻烦,又很难一下子出彩儿。”
“德子,你确实不适合在政府机关工作。”朱子顺边笑,边点头。
“知道你回来了,就想见上一面。”德子说“还有件事想和你商量。我知道你和陈光关系不错,也帮了他的忙。但我总觉得他在甄玲玲老公那做太憋屈。”
“这是权宜之计,我也想过。”朱子顺答道。
“你可以问问他,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干。”德子说“我的鸡场马上要扩建,也准备招一些管理人员,他要有意就来找我。”
“好事儿,我跟他说说。”
走出茶楼,德子指着萧条的天津街感慨道:“绿山就是绿山,干嘛非得喊出‘北方香港’来。我不是不看好新市长的宏图,而是觉得咱绿山上上下下养成了惯性思维,非得跟着令旗摇旗呐喊。没有自己的主见和能动性。”
“你瞧着吧,再来一个市长换一个口号。绿山人又得重新找北!”
德子说得也许没错,但他能改变的也只有把自己的养鸡场扩大,让母鸡多下几颗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