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外面刺眼的阳光下进到老屋里,更显得屋内昏暗,朱子顺站在门边,不得不适应了好一会儿。
这间老少三代居所,给来人的感觉恍若隔世,朱子顺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很难想象就要跨世纪的今天,县城里还有这么破旧的陋室。
房子建的年头一定很久远了,抬头望去,天棚一角漏进来一丝光亮;斑驳的墙壁似乎常年被潮气浸泡,难见本色,屋内中间,四角放着盆盆罐罐,应该是接雨水用的。
朱子顺有些犹豫,进退两难。
老太太不知从哪儿找出来一只大瓶子,往一个大碗里倒出大半碗凉茶来,递到阿珍跟前,笑着说了句什么。
“婆婆说这是她今年刚做得的,请您尝尝。”阿珍说“坐下喝吧。”
朱子顺接过阿珍递过来的凉茶,谢了老太太。便在一把破藤椅上坐了下来。
“朱哥是不是还没见过我们这样的家?”阿珍笑着说“在县城像我们这种老屋,别人家都翻盖了。我婆婆说,这房子还是我儿子老祖那辈儿起得呢。”
“看出来了。”朱子顺喝了一口碗里的凉茶,连声说“这凉茶真是好喝,和我在外面喝过的味道,确实不一样。”
“婆婆娘家就是做凉茶的,她年轻时候,在县城还摆过凉茶摊,峤县老人都知道她做的凉茶好。”阿珍说“现在他眼睛不好用了,也就是每年让我买点儿药材,自己在家做一点儿,留给自家人用。”
老太太大概知道朱子顺听不懂她的方言,比划着让他多喝一些,随后由阿珍儿子搀扶着朝屋外去了。
“来你们广西我可知道,一到雨季那雨可就下起来没完。”朱子顺看着脚下接雨水的盆盆罐罐说“这样凑合可不是事儿,你老公回来该修缮一下。要不然老的小的,常住这样的环境伤身体。”
阿珍苦笑了一下,朝屋内四周看了看,不住的摇头。
“等他,不知要等到哪一天?”
“什么意思?”朱子顺突然想起来,那天在小店松骨,阿珍说起自己身世,只说了一半,便问“对了,上次你说你老公不在广东打工,那他去哪儿了?国外?”
“不是。”阿珍搬了把椅子坐到朱子顺对面,低声说道“在大牢里,判的是死缓,这辈子能不能出来都不知道。”
朱子顺听了阿珍这句话,正要往下喝一口的凉茶,差点儿呛了气管。
“什么,什么罪过,死缓?”
“杀人!”阿珍朝门外看了一眼说“把我儿子的父亲杀了。”
朱子顺把凉茶碗放到身边的桌上,看着眼前的阿珍,半天没说话;“老公杀了她儿子的父亲。”这是个什么“鬼故事”,让他一时半会儿转不过弯来。
“你是说你老公杀了你前夫?”朱子顺自认为这可能是唯一合理的解释,问道。
“我和我家的事儿很狗血,你要愿意听,我就给你说说。”阿珍朝朱子顺伸手“给我颗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