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等电话的当口,朱子顺把信封里收起来的一大把车票拿了出来。这些既有自己上下班,去市内办事的大巴,公交票,也有带着实习生来公司的。
直到这会儿,他才想到自己现在工作的这家意大利公司,别说财务部,连个会计,出纳的人影都没见到过。凡是动用“公款”,都是从蓝小姐小皮包里,一张张数出来的。
现在面对着这一大堆票据,竟连一张报销凭证都不知道去哪里找。
朱子顺越想越对自己生气,觉得自己这次跳槽太轻率了;陈老板那个乡下小工厂,还有一个名义上的财务小钱,身处号称“意大利独资企业”,国际一线品牌的“佐拉”公司,他却为一张报销单糟心。
池副总确实是个热心肠的人,没多久便回了电话。他告诉朱子顺,通过同事的关系,煤气站站长算是给了面子,答应可以办。至于公司有什么“意思”,你们自己掂量着来。
“最好一步到位。别到时候抠抠缩缩,这回给你换了气,下回再找你们麻烦。同事也不可能老管这事儿。”池副总电话里嘱咐着朱子顺。
一点半左右,朱子顺听到董事长办公室的门响了,知道他和蓝小姐用餐完回来了。
朱子顺赶紧敲了董事长办公室的门,进去把中午联络煤气,请人帮忙以及要打点的事情,做了详尽汇报。
董事长听罢,头摇个不停;蓝小姐则涨红了脸,气哼哼地说:“这些衙门根本没有大局意识,市政府费了多大劲儿,把弗朗西斯从意大利请来投资,他们就这样对待外商吗?”
“弗兰西斯你到市里告他们去!”蓝小姐怒气难消。
“这你就不懂了。你们中国的县官不如现管,告到最后更麻烦的事还在后面呢。”朱子顺发现,董事长在关键问题上,对国情的认知比蓝小姐更明白。
“我这要不是找管委会的朋友,这事儿办起来没那么简单。”朱子顺在一边提醒蓝小姐。
“那需要怎么做你说吧?”董事长无奈地问。
“煤气站一共七个人,您准备十件衬衣,另外包一个红包给站长。”
“七个人为什么要十件衬衣?”蓝小姐瞬间把港台腔,倒口成了绿山当地带有胶东味儿的口音,“人”说成了“银”。大声质问朱子顺。
“站长多要两件,管委会的帮忙朋友不送一件吗?以后有事儿还找不找人帮忙。”
“没办法了,我的小姐。去库房拿十件衬衣出来啦。”董事长两手一摊,对蓝小姐说道。
“那衬衣,红包让我哥去送。”蓝小姐有些急,不再称呼蓝刚“蓝先生”了。
“这可能还真不成,管委会朋友说了,站长不收陌生人的东西。”朱子顺早想到了蓝小姐这一手。煤气站的这个关系,他不能白送给蓝家兄妹。
“煤气明天就可以换,礼物要等管委会朋友有时间,我陪他送过去。”朱子顺多要的三件衬衣,是拿站长做借口。除了要送管委会帮忙的池总同事,还准备给池总一件,剩下的一件他自己想好了匿下来,留着送给自己老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