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大爷,有房间吗?”从早上在桃园关府匆匆吃了几口早点,直到现在滴水未进,朱子顺有点儿虚脱的感觉。顾不上其它,只想赶紧有个住地休息一下。
“房间有的。身份证给我登记一下。”可能从业的关系,这么大岁数的老人家,能说可以让人听得懂的普通话,实属难得。
朱子顺把身份证交到老人家手里,老爷子戴上花镜,翻开桌上卷了毛边的大本子,在上面一笔一划的登着记。
“你要两人间,还是单间。两人间15元,单间25元。”老爷子边写边问。
“您能带我先看看房间吗?”
“可以的。”老爷子站起身,没走两步便推开一扇门“哝,这是单间。”
朱子顺这才注意到,一人需要侧身走过的小走廊旁,用三合板间隔成了三五个房间。所谓单间,里面只放了一张铁床,床上铺着凉席;如果两个人在里面,转身都需要腾挪一番。
“住我家店的都是老顾客,很安全的。”老人家讲道“对面小吃铺价格蛮便宜的,出门拐过去就是南京西路;逛一逛,去外滩都方便极了。”
朱子顺相信老爷子说得都是实话,但对他来讲洗个澡,睡个好觉比什么都重要。
“洗澡间在哪儿?”朱子顺比划一下自己早就湿透的衬衫问。老爷子把他带到走廊尽头,打开一扇门说:“这里就可以冲凉。”
小屋内摆着一个只可以容人蹲在里面的木盆,上方吊着锈迹斑斑的喷头,还在滴答着水。老爷子看出了朱子顺的犹豫,说:“这一片,这个价格数我们家条件最好了。”
“住了,开个单间吧。”朱子顺感觉实在没力气,大热天的不想再出去无目的转,找了,不过是睡一个晚上,就在这里将就过去算了。
老爷子很精细,收了朱子顺房钱,押金后,端来一个热水瓶,放到他的单间里“客人这会儿人都没回来,你可以先冲凉了。”
进到属于自己的小单间,朱子顺打开灯,这才发现和相邻房间除了“一板之隔”,做隔断的薄木板还并没有封到顶棚上,而是露着半尺的空档。站在床上,隔壁房间的一切尽收眼底。
真不知老爷子所说的“安全”,是从何说起的。
朱子顺脱下已经粘身的衬衣,长裤,摸索着走进老爷子指给他的那间洗澡间。他试着左右转动淋浴的开关,想调一下水温;但放出来的水统统都是激了他一身鸡皮疙瘩的凉水。
老爷子服务很周到,大概是听到了水声响;打开门探着脑袋问朱子顺:“要不要肥皂?”朱子顺赶忙摆手,尴尬地表示感谢。
冲了凉,朱子顺换了身干爽衣裤,走出了“单间”。他想把门锁上,可找了半天也没发现锁具;老爷子见状,告诉他“不用锁的,我一直待在这里守着,安全得很。”
朱子顺只好笑笑,问:“对面饭馆这会儿开业吗?”
“有的。”
已经快四点了,朱子顺想想趁这会儿干脆把午饭,晚饭一块解决了。
小饭馆和旅馆隔路相望。还不到饭点,饭馆里没有一个客人;一个精瘦的的男人,坐在一条椅子上,抬着头正看着用木板固定在墙上方的小黑白电视。
见朱子顺走进来,瘦男人站起身问:“吃饭?”
“来碗面条。”朱子顺随口说道。
“阳春面?大肉面?”
“随便吧。”凉水冲完凉当时痛快,可一会儿就觉得更燥热。小饭馆西晒,感觉比室外还热。朱子顺有些后悔进到这么个蒸笼里面来。
瘦男人看出了朱子顺有些烦躁,一手递过来一把大蒲扇,还端来一杯冰镇酸梅汤说:“你先凉快凉快,面条说话就好。”这倒让朱子顺有些不好意思。
瘦男人掀起一帘子走进里间去,没多一会儿,便给朱子顺端上来一碗点缀着青菜叶的大肉面。
“你是对面旅馆的客人吧?”瘦男人坐在朱子顺对面,问道。
“嗯,刚住下。”
“住这儿都是回头客,看你眼生,第一次来对吧?”
面条有点烫,朱子顺索性放下筷子,和瘦男人聊了起来。“第一次来。这旅馆怎么会请一老人家?看起来比我爷爷岁数都大。”朱子顺从登记那刻起,就有疑惑。
“你不晓得是吧,这房子是老爷子的私产。在上海可值老鼻子钱了。我们上海有句话,宁要浦西一张床,不要浦东一间房。那可是二层楼啊!”
“他家人呢?开个旅馆杂七杂八的事儿可不少。他一老人家吃得消吗?”
“俩儿子都去日本了,老伴头几年没的。不过老爷子挺硬朗,是个闲不住的人。家里不缺钞票。”
听了饭馆瘦男人的介绍,朱子顺倒有些理解了,这家地处繁华地段的旅馆,为什么不好好装修一下。老爷子敢情只是当个寄托,消遣。
吃过这不当不中的晚饭,朱子顺在附近找了一家副食店,采购了一些火车上的吃食。明天的火车要走二十几个小时,餐车的饭菜高得离谱。他必须把车上的几餐算计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