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青眼睁睁看着张皓然的身体轮廓在星光中变得模糊，像是投入水中的一滴墨，正在迅速地扩散，变淡。
他伸出去的手掌从张皓然的肩膀处穿了过去，没有碰到任何实体。
“完了。”
诸葛青收回手，看着空荡荡的掌心，整个人如坠冰窟。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顺着脊椎一路爬上天灵盖。
他不是没见过内景失控的场面。
武侯派的典籍里记载过，有前辈先人在推演奇门局时走火入魔，意识被困在内景中，肉身虽然还活着，但已经成了一具没有思想的空壳。
但那些记载里的同化过程，都是缓慢的，是以年为单位计算的。
可张皓然从进来这片空间到现在，满打满算不超过一刻钟。
他甚至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就被这片星空拽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张皓然。”
诸葛青的声音都在发抖，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急迫“你他娘的倒是醒一醒啊。”
“你不是老天师的亲传弟子吗。”
“你不是一招就能把王也那种级别的对手干趴下吗。”
“你怎么就这么栽了？”
他对着那团越来越虚幻的光影，毫无风度地破口大骂。
然而，那团光影并没有给他任何回应。
张皓然依旧闭着眼睛，脸上的神情恬静得像是在午睡。
他身体周围那些水波纹荡漾得越来越快，一圈圈扩散出去，搅动着这片死寂的星空。
那些原本静止不动的星辰，在波纹的冲刷下，开始微微摇晃起来。
诸葛青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这是内景即将崩溃的前兆。
张皓然的意识被同化，引发了这片空间的连锁反应，用不了多久，这里的星辰就会彻底失序，然后整个内景空间都会坍缩成一个混乱的奇点。
到那个时候，不仅张皓然会魂飞魄散，连他这个内景的主人，也难逃一劫。
“罢了。”
诸葛青睁开眼，眼底那点血丝愈发明显，脸上却露出一种认命般的惨笑。
“死就死吧。”
“能跟老天师的妖孽徒弟死在一块，也算是我诸葛青的荣幸了。”
他放弃了所有抵抗，找了块虚空盘腿坐下，准备迎接自己人生的最后时刻。
就在这时，那团原本已经快要彻底融入黑暗的光影，忽然停下了扩散。
张皓然那张模糊的脸，重新变得清晰起来。
他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迷茫，也没有半分痛苦。
清澈，明亮，甚至还带着几分意犹未尽的笑意。
“老青，嚎什么嚎，我还没死呢。”
张皓然的声音慢悠悠地传了过来，带着那种惯常的，让人牙痒痒的懒散调子。
诸葛青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死死盯着张皓然，嘴巴张了张，半天没能发出一个字。
张皓然伸了个懒腰，身体发出噼里啪啦的骨骼脆响。
他那已经变得半透明的身体，随着这个动作，迅速地凝实起来。
道袍的纹路，袖口的褶皱，发丝的轮廓，都在几个呼吸之间恢复了原状。
仿佛刚才那副快要魂飞魄散的模样，只是诸葛青的一个幻觉。
“你……你……”
诸葛青指着张皓然，手指头抖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