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顾兵宪。”高拱毕竟是性情中人,拱了拱手,“今日有急事,怠慢了。”
顾正远还了一礼:“肃卿兄言重了,可是裕王府有什么变故”
嘉靖三十六年,不会是魔丸朱翊钧出生了吧
不对,朱翊钧即位时才十岁,还有好几年……
顾正远甩了甩脑袋,他实在记不得这些歷史细节。
高拱脸色一变,惊疑地看了顾正远一眼,隨即一咬牙,低声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走,找个僻静地方!”
翰林院旁的一间幽静茶馆內,红泥小火炉下,薪炭烧得劈啪作响,一缕淡淡的茶香在暖阁中瀰漫。
高拱亲自关紧了窗户,这才转过身,脸色沉沉:“裕王妃刚刚诞下了一位小郡主,乃是殿下的长女。”
张居正倒茶的手顿在半空,瞳孔骤然一缩。
“长女降世……”张居正长嘆了一口气,脸色瞬间也变得极为难看,“难怪肃卿兄如此惊慌。”
顾正远坐在火炉旁,静静地看著这两位未来大明的擎天巨柱此时如临大敌。
他自然知道高拱和张居正在怕什么。
嘉靖皇帝崇信道教,迷信“二龙不相见”的疯言疯语,认为骨肉相见会衝剋他的修道寿元。
因此,他多年来对裕王、景王冷漠至极,甚至避而不见。
高拱面色愁苦,“殿下心生畏惧,如今在府里急得如坐针毡,竟然想瞒而不报。这可是欺君大罪!”
“殿下的担心並非毫无道理,若是上表报喜,明日科道言官就会论劾殿下骄奢僭越、不顾君父清修!”张居正的手在桌子上敲了又敲,显然在思考。
两难!暖阁內一时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第一个问题,报还是不报”
顾正远不急不缓地提起铜壶,为两人的茶盏里续上热水,神色沉静如水。
“正远有何主意”张居正眼神一亮,看来顾正远又有些想法。
“欺君大罪在前,绝不能不报,这第一个问题的答案,二位兄长不反对吧”
高拱和张居正两人点了点头。
裕王殿下太天真,可二位翰林心如明镜,不报风险太大了!
万一被严党的鹰犬发现,这篇文章就可以大做特做。
“那我们就面临第二个问题,怎么报”
顾正远刚刚说完,正准备卖个关子,等上几秒,尽显高人风采。
可高拱和张居正忽然齐齐一怔,似是想通了什么。
“对!正远说的是,陛下修玄,只要换个说法,问题自然迎刃而解。”张居正笑著对高拱说。
高拱也捋了捋鬍鬚,点头以示同意。
顾正远一愣,我说什么了!你们说的和我说的是一回事吗
张居正微微一笑道:“皇上在西苑潜心修道,求的是长生不老、感应天道。既然如此,殿下不仅要报,还要以大喜报!这是天降祥瑞、天人感应,是蓬莱仙子有慕王化降下尘世。”
三人一合计,一则史书上常见的故事便炮製而成。
“裕王妃昨夜梦见东海紫气氤氳,仙音繚绕,有一女仙脚踏祥云,自蓬莱仙岛而来,今晨便诞下郡主。此乃陛下精诚修道,引得蓬莱仙子下凡,特来为大明、为皇上贺寿添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