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生,3月31日晚上,他坐在半岛酒店的餐厅里,说睡了一个好觉。
最危险的时刻,过去了。
规范治疗让生理性抑鬱症开始得到控制。
而一个被他叫做“弟弟”的人,让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
“哥哥,”陆沉放下杯子,
“明天我回bj了。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按时吃药。每天给大姐打一个电话。想找人说话的时候,给我打电话,什么时候都行。”
哥哥点了点头。
“我答应你。”
他转头看了一眼刘艺菲。
“这个小姑娘,是你的朋友”
“是。”陆沉顿了一下,又继续道,
“对我很重要的人“。
刘艺菲的脸一下子红了,像餐厅里的桌布。
她低下头假装吃饭,嘴角翘了起来。
“哥哥好。”她轻声说。
“你好。”哥哥看著她,“你跟著他,辛苦你了。”
“不辛苦。”她抬起头,眼睛亮亮的,“他值得。”
陆沉没说话,但心里有个地方忽然暖了一下。
飞机从香江起飞,穿过云层,往北飞。
陆沉靠窗坐著,看著飞机穿过云层往北飞。
机翼得不算彻底,但至少不再悬著了。
前世这一天,哥哥从文华东方酒店24楼跳下。
而此刻哥哥应该在半岛酒店的房间里睡午觉。
大姐张绿萍会守著,精神科医生的方案已经到位,药物在规律服用。
他活下来了。
但另一个人,他可能救不了。
梅姐的病情像一根刺扎在心里。
他安排了体检,发现了早期异。
他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只能等。
但这个病不是说一定能救回来。
刘艺菲坐在旁边,头靠在椅背上睡著了。
她睫毛微微颤著,呼吸很轻。
陆沉看了她一眼,然后闭上眼睛,把后脑勺靠在座椅上,跟著飞机轻微的顛簸一起一伏。
机舱里有人在轻声聊天,有人在翻报纸。
空气乾燥,带著再循环的闷味。
四月的北方还在春天的尾巴上,机舱外阳光刺眼。
飞机降落的时候,刘艺菲醒了,揉了揉眼睛,看了看窗外灰濛濛的天。
“到了”
“到了。”
廊桥已经靠上来,乘客们站起来取行李,舱里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们最后下的飞机。
走到航站楼里,陆沉打开手机,信息涌进来。
王岩的简讯夹在一堆推送里:
“陆哥,金马奖入围名单出来了。《疯狂的石头》三项提名:最佳导演、最佳原著剧本、最佳剪辑。颁奖典礼12月13號。”
陆沉看了一眼,把手机揣回兜里。
“怎么了”刘艺菲问。
“金马奖提名了。三项。”
“真的”她瞪大了眼睛,“那你高兴吗”
“高兴。”
“你看上去不像高兴。”
“高兴不一定要表现出来。”
她哼了一声,显然不信,但没再追问。
航站楼外面,bj四月的风带著凉意,比香江乾爽许多,一阵一阵的,吹得行道树沙沙响。
陆沉站在计程车等候区,看著前面排队的旅客一个一个上车。
身后是香江,身前是bj。
身后是救回一条命的如释重负,身前是金马奖、公司、下一部戏。
路还长。
他攥了攥拳头,又鬆开了。
计程车到了,刘艺菲拉开车门,回头看他。
“你走不走”
“走。”
他弯腰坐进去,关上车门,报了北电的地址。
车子上路,bj的街景在窗外一掠而过。
刘艺菲靠在他旁边,又有点犯困,脑袋一点一点的。
“刘艺菲。”
“嗯。”她没睁眼。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跟著我去香江。”
她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应该是在笑。
车子拐上三环,阳光从车窗照进来,暖暖地落在她脸上。
陆沉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春天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