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目拍摄结束后。
后期机房里的剪辑师们熬了三个通宵，终于将《吐槽大会》第一期的成片赶制出来。
按照曹斌的要求，笑果文化总经理叶烽亲自将加密成片文件发给了企鹅视频的指定对接人。
几乎是同一时间，文孝军打给了刘志平。
深圳，企鹅视频总部大楼。
最大的一间放映室里，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投影幕布上正播放着刚刚收到的《吐槽大会》第一期。
刘志平坐在第一排中央，身后是企鹅视频内容采购部、市场部、运营部的十几位高管。
屏幕上，迪丽肉巴正坐在高脚椅上，面对张伟内衣代言的调侃，从容反击：“等下次有拖鞋代言，我帮您推荐推荐……”
“拖鞋？”张伟一愣。
“对啊。”迪丽肉巴一脸认真，“您刚才不是说了嘛，脑容量决定一切。我觉得您的脑容量，特别适合代言拖鞋，反正都是拖后腿的。”
放映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笑声。
刘志平嘴角也微微扬起。
节目继续。
副咖们轮番上阵，吐槽犀利却不恶毒，段子编排巧妙，笑点密集。
迪丽肉巴作为主咖，接梗反击游刃有余，既放得开身段自黑，又牢牢把控着气场。
尤其是那句“有个天天盯着你体重、敢胖一斤就扣资源的老板”，现场效果炸裂，连刘志平都忍不住笑出声。
一小时二十分钟的节目很快播放完毕。
灯光亮起。
刘志平清了清嗓子，身体微微后靠，目光扫过身后一众高管。
“都看完了，说说吧，感觉怎么样？”
短暂的安静后，坐在刘志平右手边的内容采购部总监率先开口。
“刘总，我觉得这节目有点意思。”
他推了推眼镜，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
“形式上够新。现在市面上综艺，不管是选秀、竞技还是真人秀，核心逻辑要么是捧，要么是虐，要么是制造冲突。但这档《吐槽大会》，它玩的是解构，用幽默犀利的吐槽，把明星从神坛上拉下来，展现出更真实、更接地气的一面。”
他顿了顿，补充道：
“这和平时那种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商业互吹完全不一样。观众看腻了明星在镜头前永远完美无缺的样子，这种带着点冒犯、但又控制在安全范围内的吐槽，反而更能满足大众的窥探欲和娱乐需求。”
“对，我也这么觉得。”
市场部负责人接过话头，是个三十多岁的女性。
“而且从成片来看，笑果文化在内容尺度上把控得很到位。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边界清晰。段子虽然狠，但都在安全线内，没有触及真正的雷区。这说明他们背后有懂行的人在把关。”
她看向刘志平，语气肯定：“刘总，这节目有爆款潜质，曹总那边既然主动递过来，说明他对节目质量有信心。我觉得我们可以考虑拿下独家播放权。”
其他人纷纷点头，意见出奇地一致。
“题材新颖，符合年轻人口味。”
“迪丽肉巴现在热度正高，她打头阵，起势就不会差。”
“笑点密集，节奏把控得好，不容易让观众中途流失。”
刘志平听着下属们的分析，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他其实心里早有判断。
曹斌是什么人？
抛开其他身份不谈，他可是一手打造出《寻找最美超模》这种现象级综艺的狠人。
他看中的项目，亲自投钱、派人、甚至动用自家顶级艺人去撑场子的节目，质量怎么可能差？
更重要的是，曹斌手里还握着星辉传媒与企鹅视频在《寻找最美超模》上的成功合作经历。
那档节目为企鹅视频带来了多少新增会员，创造了多少广告收益，刘志平比谁都清楚。
现在曹斌把新项目送上门，这不仅仅是送节目，更是送机会。
“嗯。”
刘志平缓缓开口，打断了众人的议论。
“大家的看法我都听到了，节目质量没问题，创新性足够，风险可控。那么——”
他话锋一转，抛出了第二个问题。
“如果我们决定买，开什么价合适？”
放映室里安静了一瞬。
价格，永远是商业谈判中最核心也最重要的部分。
几秒钟后，坐在刘志平左侧的助理辛磊谨慎开口。
他年纪不大，但跟了刘志平五年，深得信任。
“刘总，按照目前网综市场的行情，一季十二期的棚内综艺，独家播放权的价格普遍在一亿到两亿之间。像《吐槽大会》这种新类型、新团队，虽然创意不错，但毕竟没有经过市场验证，风险还是有的。”
辛磊顿了顿，给出了自己的判断：“我觉得，一亿五千万到一亿八千万，是个比较合理、对方也能接受的价格。笑果文化是初创公司，这个数对他们来说已经是天文数字了。”
其他人微微点头，显然也认同这个区间。
刘志平却笑了笑，没有直接表态。
他拿起面前遥控器，关掉了还在循环播放片尾的投影，转过身，面对一众下属。
“价格确实要考虑市场行情，但更重要的，是看项目本身的价值。”
他顿了顿。
“而且，曹斌那边提了一个很有意思的方案。”
“方案？”辛磊一愣。
“对赌协议。”
刘志平吐出四个字，从公文包里抽出两份打印好的文件，分别往左右两个方向递下去。
“都看看。”
文件在高管们手中传阅。
辛磊拿到一份，快速浏览起来。
越看，他眉头皱得越紧。
等到看完最后一条，他抬起头，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刘总，这……这条件也太夸张了吧？”
他指着文件上的一行加粗条款，声音都提高了些。
“如果《吐槽大会》第一期播放量低于一亿，网络独家版权费由我们方定价，但不少于一个亿。但如果第一期播放量超过一亿，且整季总播放量不低于十亿，版权费总额为四亿人民币？！”
他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四个亿？他们疯了吗？！”
辛磊的声音在放映室里回荡。
其他几位高管也露出震惊的表情。
四个亿！
这是什么概念？
目前国内网综版权费的最高纪录，是《中国好声音》第四季创造的，单季网络独播权卖了三个亿。
那已经是现象级中的现象级，背靠浙江卫视和灿星制作两大王牌，有多年积累的观众基础和品牌价值。
《吐槽大会》是什么？
一个刚成立的脱口秀公司，一档从没经过市场检验的新类型网综，唯一的王牌是曹斌的资源和迪丽肉巴的热度。
凭什么敢开四个亿？
“刘总，这不符合市场行情！”辛磊斩钉截铁地说，“就算节目再好，这个价格也太过分了，我们不能开这个先例，否则以后其他制作方都会狮子大开口！”
刘志平没有立刻反驳。
他等辛磊说完，才缓缓反问一句。
“小辛，你觉得视频网站购买节目版权，什么时候真正符合过市场行情？”
辛磊一怔。
刘志平站起身，走到幕布前，双手插在裤袋里，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从2013年开始，视频网站的版权大战就已经失控了。电视剧，综艺，动漫，哪一个不是溢价收购？今年的《琅琊榜》两个亿，《芈月传》三个亿……这些价格，哪个符合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