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一早,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林寒江就被杨钰莹拽起来了。
“快起来,吃早餐,今天彩排。”
她说着已经把被子掀开一角,林寒江嘟囔了一句“再睡五分钟”。
昨晚抱着睡觉,不能做什么。
搞的没睡好觉。
杨钰莹没理他,直接把他的衣服扔到床上。
他叹了口气,爬起来洗漱,换好衣服,两个人下楼去酒店的自助餐厅。
餐厅里人不多,看到前排的位置坐着一家子老外,小孩在用面包蘸巧克力酱。
杨钰莹端着盘子,在餐台前慢慢走。
海鲜档口还是一样。
波士顿龙虾、帝王蟹腿、三文鱼腩……
杨钰莹没拿那些,转到了热食区。
白瓷盅里盛着金汤小米海参,汤汁浓稠,海参黑亮软糯。
另一盅是花胶炖鸡,盖子一揭,热气带着鲜味扑鼻而来。
她端了一碗金汤小米海参,又夹了一小碟瑶柱蛋白炒饭,金黄剔透,粒粒分明。
林寒江跟在后面,盘子堆得像小山。
两只焗生蚝,芝士焦黄,蚝肉肥嘟嘟的。
一块澳洲和牛西冷,切成厚片,煎得外焦里嫩,肉汁渗出来。
一份松露炒蛋,嫩黄蓬松,松露的香气霸道又迷人。
还有一小盅龙虾粥,米粒都煮开了花,混着鲜甜的虾肉。
他又拿了一杯鲜榨的石榴汁,颜色红得像宝石。
杨钰莹看了他一眼,“你吃得完?”
林寒江说:“吃得完,消耗太多了,饿。”
两个人找了个位置坐下,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在白色桌布上。
杨钰莹把那盅金汤小米海参推到林寒江面前。
“海参你吃,多补补。”
林寒江也不客气,舀了一勺送进嘴里,海参软糯弹牙,金汤鲜浓,他眯了一下眼睛。
“好吃,你真不吃?”
杨钰莹摇头,用叉子叉起一块火龙果慢慢嚼。
林寒江把松露炒蛋分了她一半,她低头吃着,没拒绝。
他又把龙虾粥推过去。
“喝点粥,光吃水果没力气。”
杨钰莹舀了一勺,眼睛亮了:“好鲜。”
林寒江把自己那份和牛西冷切了一半放到她盘子里。
“多吃点肉,你太瘦了。”
杨钰莹看着盘子里多出来的肉,嘴角翘了一下,没说话,安静地吃了。
林寒江吃得快,风卷残云,盘子很快就空了大半。
杨钰莹把自己没吃完的半碗龙虾粥推给他。
“我吃不下了。”
林寒江接过来几口喝完,又拿纸巾擦了擦嘴。
“走吧,别迟到了。”
杨钰莹擦了擦嘴,补了一下口红,拿起包,两个人出了餐厅,上了桑塔纳。
车子驶出酒店停车场,拐上长安街。
六月底的BJ,早上七点多,天已经大亮。
阳光白晃晃的,照在柏油路面上,泛着热光。
杨钰莹摇下车窗,让风吹进来,头发飘起来,几缕打在林寒江脸上,痒痒的。
他伸手拨开:“你头发弄我脸。”
杨钰莹说:“那你把车窗关上。”
林寒江说:“不关,热。”
杨钰莹笑了,把头发拢到脑后,用皮筋扎起来。
车子在车流里穿行,收音机开着,放着一首老歌。
《敢问路在何方》。
林寒江跟着哼了两句。
杨钰莹在旁边笑着:“还怪好听的,羡慕你们这些学院派的,什么都懂。”
“哈哈,有机会我推荐你去学习。”
“那可太好了。”
……
到了央视大楼,停好车,两个人从侧门进去。
走廊里已经有人了,工作人员扛着摄像机小跑,对着对讲机喊“灯光再调一下”。
林寒江拉着杨钰莹绕过人群,推开演播厅的门。
灯还没全开,舞台上方几排顶灯亮着,白晃晃的,照得整个演播厅像一间巨大的手术室。
乐队已经在台上就位了,弦乐组在给弓子上松香,松香粉飘在空气里,细得像晨雾。
指挥站在台上,手里拿着指挥棒,翻着谱子。
王总监坐在观众席第一排,手里拿着一杯水,看到他们进来,朝他们点了点头。
林寒江和杨钰莹走过去,把歌谱递给他。
王总监接过去,翻开第一页,念出了歌名:“《最初的梦想》。”
林寒江看了杨钰莹一眼。
“我唱。”
“好。”
杨钰莹点了点头。
王总监低头看谱子,嘴里轻轻哼着旋律。
哼到副歌的时候停下来,手指在谱子上点了点,抬起头看着她。
“这首歌,你是写给谁的?”
杨钰莹想了想,说:“写给每一个在追梦路上受过伤的人。”
王总监看了她两秒,点了点头:“那你唱的时候,多用点心。”
“会的。”
他喊人去复印两张歌谱。
至于林寒江,他觉得没啥问题。
合作两期了,感觉都很好。
没多久,复印的歌谱就搞好了。
王总监站起来,走上台,对着乐队拍了拍手。
让杨钰莹走上舞台。
接着杨钰莹站在麦克风前。
指挥抬起手,前奏响起来。
乐队已经在台上就位了,键盘手在试音,一串琶音从指间滑出来,像泉水叮咚。
吉他手蹲在地上调效果器,踩一脚,弹一下,皱皱眉,再踩一脚。
鼓手坐在后排,手里转着鼓棒,等指挥发话。
弦乐组十几个人,小提琴、中提琴、大提琴。
王总监站在舞台中央,正跟首席小提琴说些什么。
没多久,指挥开始。
王总下台好林寒江坐下聆听。
乐队指挥的指挥棒在空中画了一个圈。
接着抬起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他指尖。
前奏响起来。
钢琴,清清淡淡的,右手在高音区走着简单的旋律,左手在低音区偶尔点一下,像一个人在深夜里踱步。
几小节后,弦乐加入,柔柔的,像风吹过湖面,起了细细的波纹。
杨钰莹举起话筒,开口了。
“如果骄傲没被现实大海冷冷拍下。”
她的声音一出来,整个演播厅的都异样安静。
杨钰莹用混声起步,真声的底子,头腔的光泽,声音不大,但送得很远。
她唱“冷冷拍下”时,声音微微颤了一下。
不是抖,是气息到了那里自然带出来的,像一个人被浪打了一下。
王总监在台下听着,双手抱胸,闭上了眼睛。
享受着这时刻。
他的手指在手臂上轻轻敲着,不是在打拍子,是在感受那个振动。
“又怎会懂得要多努力,才走得到远方。”
她的声音扬了起来,头腔共鸣加了进来,声音亮了一些。
她唱“远方”两个字时,尾音拖长,气息像一根丝线从嘴里抽出来,越抽越细,但不断。
台下没有观众,但弦乐组的几个乐手忍不住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确实好听。
唱到“把眼泪种在心上,会开出勇敢的花”时,杨钰莹的声音里多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她的声音甜,但不腻,像刚摘下来的草莓,有阳光的味道。
她唱“勇敢的花”时,“花”字用了很轻的气声,声带半开,气息逸出一缕。
首席小提琴手在谱架上画了一个记号,把弓子重新搭上弦,等着。
副歌来了。
“最初的梦想,紧握在手上。”
她的声音扬了起来,从混声切换成真声主导,气息从丹田一路推到头顶。
她唱“紧握在手上”时,“握”字咬得很紧,像是在攥着什么东西,不敢松手。
“最想要去的地方,怎么能在半路就返航。”
这一句,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倔强,不是呐喊出来的,是唱出来的。
她唱“返航”时,尾音往下沉,像是把那些半途而废的念头,都咽进了肚子里。
王总监睁开眼,对着舞台喊了一声:“停。”
乐队停下来,最后一个音符还在空气中飘着。
王总监走上台,走到杨钰莹面前,“副歌的‘紧握在手上’,‘握’字再拖半拍,不要急,让观众听清楚。你不是在赶路,你是在攥着东西,攥着不放。”
他伸出手,做了一个握拳的动作。
“你试试,握住,然后慢慢收紧,感受那个力量。”
杨钰莹照做了,握拳,慢慢收紧。
她点了点头。
杨钰莹又唱了一遍副歌。
这回“握”字拖了半拍,像是在告诉所有人。
我攥着呢,没松。
王总监在台下听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没再喊停。
弦乐组重新调整了编曲。
大提琴的线条拉长了一点,中提琴的音量收了一些,小提琴在高音区轻轻地飘着。
整首歌的底色更薄了。
杨钰莹唱完整首歌,从舞台中央走下来,脸上还带着唱完歌后的余韵。
王总监看着她,说了一句:“你的声音,像泉水。干净,透亮,不掺杂质。这首歌,适合你。”
杨钰莹笑了。
很开心那种。
“谢谢王总监。”
王总监摆了摆手,没再说话,接过林寒江递来的歌谱。
“《追梦赤子心》。”
他念了一遍歌名,看了一遍谱子,又看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