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洗了把脸,坐到床边,拿起电话,拨了李谷一老师的号码。
那边响了几声,接起来了。
李谷一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寒江?这么晚了,什么事?”
林寒江深吸一口气,说:“李老师,我有个事想求您帮忙。”
李谷一说:“你说。”
林寒江把《故湘风》MV的创意一五一十地说了,从浏阳河到天安门,从打仗画面到古月。
他说得很慢,很仔细,每一个细节都讲到了。
李谷一在那头听着,一直没有插话。
他讲完了,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只有轻微的电流声。
过了大概有半分钟,李谷一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有惊讶,有欣慰。
“寒江,你这个想法,有胆量。我年轻的时候,可没你这胆子。”
她顿了顿,又说:“这件事,我得跟我老伴商量一下。他在这方面的经验比我多,路子也比我广。你等我消息。”
听到李谷一说自己的老伴。
林寒江握着听筒,说:“好,李老师,我等您电话。”
挂了电话,他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等着。
这一等,不知道要等多久。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有浏阳河的水,有天安门的旗,有打仗的黑白画面,有古月老师的脸。
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赵宝刚那边等了一天,没消息。
第二天上午,他实在忍不住了,打了林寒江的BP机。
赵宝刚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带着一种憋了一天的焦躁:“寒江,你那边有消息没?我昨晚一夜没睡,就琢磨你这个事。我跟你说,我还是觉得不靠谱。审核那关,太难了。要不咱们换个方案,别搞得这么复杂,稳稳当当的,没人挑毛病。”
他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林寒江听着,没打断他。
等他说完了,林寒江才开口:“赵导,您别急,还在等消息。”
赵宝刚叹了口气,说:“我不是急,我是怕你白折腾。你那个专辑,成绩那么好,别为了一个MV把路走窄了。”
林寒江说:“我心里有数。”
赵宝刚沉默了一下,说:“行,你有数,你有数。那我等你消息。”
挂电话之前,林寒江忽然说了一句:“赵导,您觉得古月老师要是能来,咱们这片子,能成什么样?”
赵宝刚在那头愣了几秒,然后笑了,笑得很复杂,像苦笑又像期待。
他说:“能成什么样?能成经典。”
林寒江说:“那就够了。”
当天晚上,李谷一的电话来了。
林寒江接起电话,心跳得很快。
生怕自己想象中的MV不能完成。
李谷一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笑意,那笑意隔着电话都能感觉到。
“寒江,我老伴说,你这个想法很好,可以拍。他还说,现在的年轻人,能想到这一点,不容易。”
林寒江握着听筒,笑了。
“谢谢!谢谢!”
李谷一在那边又说:“古月老师那边,我老伴会出面联系。八一厂那边他熟。至于审核的事,你不用担心,只要拍出来的东西方向对,路子正,上面不会卡。这是他的原话。”
她顿了顿,又说,“寒江,你好好拍。拍好了,这首歌,就不只是一首歌了。”
挂了电话,林寒江站在电话机旁,看着窗外。
京城的夜,灯火通明。
他咧着嘴笑着。
没一会儿,林寒江拿起电话,拨了赵宝刚的号码。
那边响了一声就接了,像是一直在等。
“赵导,成了。”
他说了四个字。
赵宝刚那头安静了好几秒,然后传来一阵笑,笑声不大,但很实在。
他说:“你小子,镇里不显山水啊。以前怎么没听你提过这层关系?”
林寒江说:“您也没问。”
赵宝刚又笑了,这回笑得更大声了,笑得直咳嗽。
“行,行,我没问。我的错,我现在问了,你告诉告诉我,你还有什么关系是我不知道的?”
林寒江想了想,说:“没了。”
赵宝刚说:“真的?”
林寒江说:“真的,再有的以后告诉您。”
赵宝刚说:“你这个人,贼得很。”
笑完了,赵宝刚的语气变了,变得认真,像换了个人。
“寒江,我跟你说,既然审核没问题,古月老师也能请到,那咱们就把这片子往好了拍。不遗余力,不计成本。我跟了你这么多天,最后这一首歌的MV,我要当电影拍。不是为了你,是为了这首歌。”
林寒江说:“行,您说怎么拍,就怎么拍。”
赵宝刚说:“明天你来我办公室,咱们拉分镜。浏阳河那条线,我要用最好的团队。天安门那条线,我得去申请拍摄许可。打仗画面,我找八一厂借资料片。一个月,我要把这片子拍出来。”
十个脚本定下来,林寒江以为自己能当甩手掌柜了。
赵宝刚在电话里骂他:“你做梦呢?你是主角,你不在,我拍谁?”
林寒江只好认命,一边在京城扎着拍MV,一边抽空飞回去录节目、跑商演。
两头跑的日子,比在音乐学院赶毕业论文还累。
苏晓把他的行程排得像课程表,几点起床、几点化妆、几点上台、几点飞哪,精确到分钟。
“你现在的通告费涨了。”
苏晓翻着账本,语气平淡得像在念天气预报。
“央视的节目,一期6000块。”
林寒江正在喝豆浆,问了句:“6000?以前不是2000块吗?”
苏晓眼皮都没抬:“那是以前,你现在是上过春晚的林寒江。有些省级电视台更高,上海台开到1.2万。”
林寒江放下豆浆杯,擦了擦嘴,说:“难怪都想去上海。”
苏晓说:“你去不去?”
林寒江说:“去,1.2万呢,不去是傻子。”
商演的价格更是水涨船高。
以前一场几千块,现在直接跃升到十万。
林寒江第一次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以为自己听错了,让苏晓重复了三遍。
苏晓说:“你没听错,十万,你唱不唱?”
林寒江说:“唱,十万块,我唱到天亮都行。”
苏晓白了他一眼:“你唱到天亮,嗓子还要不要了?”
林寒江说:“嗓子可以不要,钱不能不要。”
一张近400万张销量的专辑,没让他直接暴富。
当生活还是有了许多改变。
这10万一场的小商演,还是挺赚的。
也就唱几首歌就好了。
听杨钰莹说过,她商业也才给到6万多点。
苏晓懒得理他,继续翻账本。
苏晓翻到最后一页,说:“还有个事,健力宝那边想找你代言,出价80万。三年肖像权使用费,条件是除了健力宝不能给其他饮品打广告。”
林寒江这回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健力宝,八十年代火遍大江南北的“中国魔水”,1990年京城亚运会的指定饮料,李宁穿着印有健力宝标志的运动服接过火炬的画面全国人民都看过。
1993年,健力宝依然是国产饮料的龙头老大,风头正劲。
“接。”
林寒江说,“80万,这不接就真是傻子了。”
苏晓在纸上记了一笔,说:“那我约他们谈了?”
林寒江说:“谈,顺便问问能不能多送几箱饮料。”
苏晓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林寒江笑了:“出什么息?省点是点。”
苏晓摇了摇头,把账本合上,也半开玩笑的说:“行,买饮料也找他们要折扣,这样显得咱公司有格局。”
“哈哈,还是我们公司的人上道啊。”
日子就这样在赶场和赚钱之间飞速滑过。
林寒江有时候早上还在京城的摄影棚里唱《少年中国说》,下午就飞到上海录节目。
苏晓问他累不累,他说:“累,但看着银行账户里的数字往上涨,就不累了。”
苏晓说:“你这是钻钱眼里了。”
林寒江说:“钻钱眼里怎么了?钱眼又不是火眼。”
苏晓被他气笑了,说:“你嘴越来越贫了。”
林寒江说:“跟你学的。”
苏晓拿起账本作势要打他,他躲开了。
两个人在办公室里闹了一阵,笑累了,靠在椅背上喘气。
这些天却是感觉人都是晕乎乎的。
林寒江也感受到了杨钰莹的心情了。
忙忙碌碌,没时间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