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合理啊。
毕竟都是他们出名的歌曲，写给他们唱。
林寒江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信了？”
陈琳说：“信，我听了您的《国风》专辑，听了不下百遍，每一首歌都不一样，但每一首都极其好听。”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在京城那边签过公司，但他们不让我唱自己想唱的歌，说要听他们的才有市场……”
她说着说着，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出来。
“后来我跟公司解约了，赔了两万块钱。钰莹姐帮我出的，她说，你来广州吧，林寒江那里适合你。”
林寒江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陈琳，看着她瘦削的肩膀，看着她手里攥得紧紧的帆布包带子。
想起自己刚毕业那会儿，也是这个状态，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不知道路在哪儿。
现在陈琳来了，不能让她失望。
林寒江的声音不高，但很认真的说道：
“陈琳，我跟你说实话。
你现在签我这儿，我不敢保证你立马能红，也不敢保证你一张专辑能卖多少万张。
但我能保证的是，我给你写的歌，是我用心写的。
我不会敷衍你，不会拿库存的歌糊弄你。
你的声音，值得最好的歌。”
陈琳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她用手背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越擦越多。
她低下头，说：“对不起，我太激动了。”
林寒江说：“没事，哭完就好了。”
他从桌上抽了两张纸巾，递给她。
林寒江当然不是画饼。
而是真的想让她成为长久的歌后。
陈琳接过去，擦了擦脸，抬起头，说：“林老师，您能给我写歌吗？”
林寒江说：“能。今年，我会尽快给你出专辑。不是画饼，是承诺。”
陈琳点了点头，嘴角翘了一下，笑了。
林寒江转头朝门口喊了一声：“陈明，你进来一下。”
陈明正在外面跟王晓萌聊天，听到喊声，推门进来，说：“怎么了？”
林寒江指了指陈琳，说：“这是陈琳，新来的歌手。你认识一下。”
陈明走过来，伸出手，说：“你好，陈明。”
陈琳握住她的手，说：“陈明老师好。”
陈明说：“别叫老师，叫名字就行。咱俩都姓陈，五百年前是一家。”
陈琳笑了，说：“陈明姐。”
陈明点了点头，说：“对，就这么叫。”
她转头看了林寒江一眼，说：“老板，你叫我来就为了介绍？”
林寒江说：“还有，你跟她说说你的专辑销量。”
陈明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转过头对陈琳说：“我的第一张专辑，现在已经卖出去了50万张。”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嘴角翘着，藏不住的笑。
陈琳瞪大了眼睛，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50万张？”
她的声音都变了调。
陈明点了点头，说：“50万，中唱的数据，还没算盗版呢。”
陈琳咽了口唾沫，转头看着林寒江，说：“林老师，您的《国风》呢？现在多少张了？”
林寒江想了想，说：“内地已经发行了238万张，飞碟那边在海外也发行了110万张，加起来348万张。”
陈琳张大了嘴。
难以想象的数字，会在这个破烂的小公司听到。
她以前那公司必这大，比这豪华多了。
估计全公司加起来，也没发行过100万张专辑。
陈琳低下头，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会儿，又抬起头，说：“348万张？”
林寒江说：“对，不过现在有点涨不动了，应该就这样到此为止了。”
陈琳惊讶的说：“那也稳坐中国音乐专辑销量第一人了。”
林寒江摇了摇头，说：“不是中国第一，台湾也是中国，张雨生那个妖孽，一张专辑，现在卖了470万张了，我比不了。”
陈琳说：“470万？那不是人吧？”
林寒江笑了：“他是人。”
陈琳想了想，说：“也是，妖孽。”
“哈哈。”
林寒江要是说之后到达了600万张。
不知道陈琳的表情会怎样？
苏晓在旁边听了好久，终于插话了，把文件夹打开，翻到合同那一页，递给陈琳，说：“你看看，条件跟陈明一样。月工资1200元，演出提成按场次算，具体比例合同里写了。奖金看公司盈利，年底发。你要是觉得行，就签。”
陈琳接过去，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1200元，在1993年不算低了，比她在京城那家公司给的多了一倍多。
演出提成也不低，林寒江在这方面从来不抠门。
陈明去年也是900块一个月，没几个月就提到了1200元。
林寒江看喊的歌手，自然不会亏待她们。
工资只是小头，商业才是大头。
当然，演唱会也是。
林寒江也在想着准备演唱会的事宜。
她看完，抬起头，说：“那我得努力赚钱了，钰莹姐帮我出的那两万块钱，我想先还给她。”
林寒江说：“那两万不用你还。”
陈琳愣了一下：“为什么？”
林寒江说：“杨钰莹帮你是情分，你记着就行。钱的事，公司替你还。”
他转头看了苏晓一眼，苏晓点了点头。
陈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低下头，眼泪又掉下来了，滴在合同上，字迹洇开了一小片。
公司也太好了吧？
不会是诈骗吧？
陈琳心里涌出了无数个答案。
但还是相信自己现在的选择。
被骗就被骗吧？
心在还都是被人给她钱呢。
也没有要她什么。
陈琳用纸巾擦了擦，深吸一口气，说：“我签。”
她拿起笔，签了自己的名字。
苏晓也签了字，盖上公司的章。
一式两份，陈琳一份，公司一份。
陈琳把合同收好，抬起头，看着林寒江，说：“林老师，我什么时候能开始工作？”
林寒江说：“明天，陈明有个商业演出，在百货商场门口，你跟着去，先熟悉熟悉流程。”
陈明在旁边说：“行，明天我带你。”
陈琳说：“谢谢陈明姐。”
陈明说：“好的，加油。明天早上8点，别迟到。”
陈琳说：“不会的。”
第二天上午，广州，天河区一家大型百货商场门口。
舞台搭在广场上，红地毯铺着，背景板上写着“新春欢乐购”几个大字，两边摆满了花篮。
音响设备不算好，但够用。
工作人员在调试麦克风，一会儿“喂”一声，一会儿“喂”两声，声音刺啦刺啦的，像炒菜。
林寒江站在舞台边上，穿着一件黑色夹克，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陈明和陈琳在后台准备。
苏晓站在他旁边乐呵呵的看着。
林寒江给了陈琳一首歌《爱就爱了》。
让陈琳练一天上台。
林寒江相信她的能力。
陈明先上台。
她穿着一件红色的外套，头发披散着，化了淡妆，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她走上台，拿起话筒，前奏响起来，是《快乐老家》。
那熟悉的旋律一出来，台下就有人跟着唱了。
“跟我走吧，天亮就出发——”
陈明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有点失真，但那股子劲还在，欢快、敞亮，像一阵风，吹得人心里痒痒的。
她唱得很放松，在台上走来走去，时不时跟底下的人挥手互动。
唱到“梦已经醒来，心不再害怕”的时候，底下有人喊“好”，还有人吹口哨。
林寒江站在台下，听着听着就笑了。
苏晓问他笑什么，他说：“她进步了。”
苏晓说：“那是你歌写得好。”
林寒江说：“她唱得也好。”
苏晓没再说话，也跟着听。
陈明唱完了，台下掌声稀稀拉拉的，但陈明还是很高兴，鞠了几个躬，下台了。
陈琳在后台等着，手里拿着话筒，手心全是汗。
陈明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别紧张，底下那些人都是来买东西的，不是来听歌的。你唱你的，不用管他们。”
陈琳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走上台。
前奏响起来，是林寒江昨晚写给她的《爱就爱了》。
这首歌弥漫着浓浓的英伦气息，编曲时尚而又精致。
前奏是吉他，清清爽爽的，像雨后的空气。
然后是鼓点，不重，但很有节奏，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陈琳站在舞台中央，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马丁靴，头发短短的。
确实有些新潮。
她举起话筒，开口了。
“他剪了新头发，电话也换了号码。”
“怎么问都不回答。”
“算了吧，他装傻。”
“惹你大声骂，别把自己弄得像笑话。”
“死了心也，也能全部都归零。”
“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
“爱了就爱了，别再自我惩罚。”
她的声音有一种特殊的质感，飘忽灵逸，又富有磁性，像一只蝴蝶在风中飞舞，忽高忽低，忽远忽近。
台下的人本来在聊天、买东西、看热闹，听到这一句，忽然安静了。
有人转过头，有人停下脚步，盯着台上。
陈琳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像一杯芬芳的美酒，让人回味无穷。
她唱的是都市女性的爱情理念。
爱时自然，失去时释然。
不是哭天喊地，不是要死要活，是“爱了就爱了，错了就错了”。
那种洒脱，那种坦然，那种经历过风雨之后的云淡风轻，被她唱得淋漓尽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