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寒江点头:“都是来参加明天晚会的。”
周涛感慨道:“这阵容,够强的,你跟他们聊什么了?”
林寒江说:“聊音乐,聊演出,聊以后去台湾的事。张雨生说让我去了找他,姜育恒也说请我吃饭。”
周涛笑了:“你这社交能力可以啊,这么快就打成一片了。”
林寒江谦虚道:“是他们人好,不端着。”
周涛看着他,忽然说:“你变化挺大的。”
林寒江一愣:“什么变化?”
周涛说:“几个月前在京都电视台门口见你,你还像个学生,说话都小心翼翼的,现在跟谁都能聊,不怯场了。”
林寒江想了想:“可能是因为跑的地方多了,见的人多了,慢慢就习惯了。”
周涛点头:“也是,人就是这样,经历多了,就长大了。”
东来顺到了。
两人从面的上下来,一阵冷风灌进脖子,周涛缩了缩肩膀,加快脚步往店里走。
东来顺门口挂着红灯笼,热气从门缝里往外冒,隔着玻璃就能看见里面人声鼎沸。
“快快快,冻死了。”周涛推开门,一股热浪裹着羊肉的香气扑面而来。
林寒江跟在后面,搓了搓手:“这天儿吃涮羊肉,绝了。”
两人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服务员拿着菜单过来,周涛接过来,看也不看就报:“四盘羊肉,一盘白菜,一盘粉丝,一盘冻豆腐,先这些。”
服务员记下,又问:“二位喝点什么?”
周涛看向林寒江:“喝点?这天儿冷,整点白的?”
林寒江愣了一下:“白的?”
没想到周涛还喝白的,这酒量应该很好了。
周涛看和林寒江笑了笑,说:“二锅头啊,怎么,不敢喝?”
林寒江被这么一激,脖子一梗:“谁不敢了?整!”
周涛对服务员说:“来瓶红星二锅头,再来盘花生米,酱羊肉切一盘。”
服务员应声去了。
锅子先端上来,铜锅擦得锃亮,炭火烧得正旺,汤底咕嘟咕嘟翻滚着。
接着是羊肉,四盘码得整整齐齐,红白相间,看着就新鲜。
白菜、粉丝、冻豆腐各一盘,花生米炸得焦黄,酱羊肉切得薄薄的,摆成个扇形。
周涛拿起筷子,先涮了一片羊肉,在沸汤里滚了几秒,捞出来往麻酱碗里一蘸,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还是这个味儿,地道。”
林寒江也涮了一片,羊肉嫩滑,麻酱香浓,一口下去,浑身都暖了:“好吃。”
周涛又涮了几片,边吃边说:“你那专辑,到底什么时候出?”
林寒江夹了块冻豆腐,在锅里煮着:“等合适的时机吧,争取年前发出来。”
周涛点头:“到时候给我留一张,要签名的。”
林寒江笑了:“行,给你签十张都行。”
周涛瞪他一眼:“十张?我拿来干嘛?糊墙啊?”
林寒江被逗笑了:“你不是央视主持人吗?送同事,送领导,送朋友,十张还不够呢。”
周涛也笑了:“你倒是会替我打算,行,那就十张。”
两人边吃边聊,聊着聊着,周涛忽然问:“你那债,还了多少了?”
林寒江愣了一下:“我能解决的,不用担心。”
周涛说:“你上午在节目的,因为缺钱,我以前也这样,希望快点赚到钱,能给家里减轻负担。”
林寒江有些不好意思:“我是不是说太多了?”
周涛摇摇头:“没有,真话最动人。观众不傻,他们听得出来。你说缺钱,他们反而觉得你真实。”
她顿了顿,又问:“还差多少?”
林寒江想了想:“还差不少,慢慢来,不着急。”
周涛点点头,没再问。
她夹了一块冻豆腐,放进他碗里:“多吃点,别光顾着说话。”
林寒江看着碗里的豆腐,笑了:“周涛姐,你这是把我当猪喂呢。”
周涛白他一眼:“猪可比你好养活,猪不挑食,给啥吃啥。”
林寒江哭笑不得:“我哪挑食了?”
周涛掰着手指头数:“你不吃香菜,不吃姜,不吃苦瓜……还说你不挑食?”
林寒江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周涛也愣住了,然后脸微微一红:“在深圳一起吃饭,看你夹菜的。”
林寒江笑了:“你观察得还挺仔细。”
周涛哼了一声:“职业病,当主持人的,得观察人。”
正说着,二锅头送上来了。
正宗的绿瓶子,红标签,拧开盖子,一股酒香窜出来。
1986年,京城各酒厂响应中央号召,从4月开始着手二锅头酒的降度工作。
经过多次座谈和品评,二锅头酒成功从65度降至55度,不仅保留了其经典风味,还提升了口感。
如今的红星二锅头在京城最畅销。
周涛给两人各倒了一杯,透明的酒液在杯子里晃荡。
她举起杯:“来,走一个。”
林寒江也举起来,碰了一下,仰头就是一口。
酒顺着喉咙下去,辣得他直咧嘴,一股热气从胃里往上顶。
周涛看他那样,笑得不行:“你这酒量不行啊。”
林寒江不服气:“谁说的?我就是喝得急。”
周涛夹了颗花生米扔嘴里:“慢慢来,不急,今晚有的是时间。”
林寒江又夹了一片羊肉,蘸了麻酱,塞进嘴里压酒。
周涛也涮着羊肉,边吃边聊。
聊着聊着,话题就转到了工作上。
周涛放下筷子,端着酒杯,看着窗外的夜色,忽然说:“寒江,你说人这一辈子,图个啥?”
林寒江愣了一下,不知道她怎么忽然问这个。
周涛也没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说:“我从安徽考到京城,从京城台调到央视,一路走过来,容易吗?不容易吧?家里人不理解,说女孩子家,找个安稳工作就行了,折腾什么?”
林寒江静静的听着。
周涛喝了口酒,继续说:“我老公家里催生娃,说年纪不小了,该要孩子了。可我这工作,能停吗?《综艺大观》刚接手,位置还没坐稳,要是停下生孩子,位置立马被人占了。你知道央视这地方,多少人盯着?你一走,就回不来了。”
林寒江听着,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默默给她杯子里添了点酒。
周涛看着他,苦笑了一下:“你说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林寒江摇摇头:“不是自私,是没办法。”
林寒江知道周涛一直是女强人形象。
但也没想到也有倾述内心柔软的时候。
果然,再强大,内心也有脆弱的地方。
周涛脸上有些委屈,然后点点头:“对,是没办法。”
她又喝了一口。
“我好不容易从京城台调到央视,好不容易站到这个位置上,我不想放弃。可家里那边,一打电话就问,什么时候要孩子?什么时候要孩子?我都不敢接家里电话了。”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林寒江赶紧夹了块酱羊肉放她碗里:“姐,吃点菜,别光喝酒。”
周涛看着碗里的羊肉,忽然笑了:“你倒是会心疼人。”
林寒江说:“那当然,你是我姐嘛。”
周涛端起杯子:“来,干杯。”
林寒江也端起来,两人碰了一下,都干了。
这一杯下去,林寒江觉得脑子有点飘,眼前的灯好像多了一层光圈。
周涛又叫服务员:“再来一瓶。”
林寒江想拦,但舌头有点大,话到嘴边变成了:“姐,你慢点喝。”
周涛摆摆手:“没事,我酒量好。倒是你,脸都红了。”
林寒江摸了摸脸,确实烫。
他舀了一小碗羊肉清汤,试图用把酒气压下去。
可脑子已经开始晕乎乎,知道这是上头了。
趁着林寒江酒量没恢复呢,给他灌酒。
这种时候不能喝,多丢脸啊。
还是在周涛这位美女主持面前。
第二瓶上来,周涛又倒了两杯。
她端着杯子,看着杯里的酒,忽然说:“寒江,你知道吗,我有时候特别羡慕你。”
林寒江一愣:“羡慕我什么?”
周涛说:“羡慕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唱歌就唱歌,想写歌就写歌,想开店就开店。没人逼你结婚,没人逼你生孩子,没人跟你说‘你应该怎样’。”
林寒江苦笑:“姐,我也有压力。家里欠着债,我得还。我爸在深圳开店,我得帮。公司刚起步,一堆事。”
周涛看着他,点点头:“也是,谁也不容易。”
她又喝了口酒,忽然想起什么:“你上午在节目上说缺钱,我以前也这样。刚毕业那会儿,一个月工资几十块,租房子都不够。家里还指望我寄钱回去,那时候就想,快点赚钱,快点赚钱,赚够了就好了。”
她笑了笑:“现在赚得比以前多了,可压力也更大了。”
林寒江端起杯子:“姐,别想那么多。路是人走出来的,慢慢走,总能走顺。”
周涛看着他,眼眶有些红:“你倒是会安慰人。”
两人碰了一下,又干了。
这一杯下去,林寒江觉得天旋地转。
眼前的周涛变成了两个,四个,又合成了一个。
他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但脑子像灌了浆糊。
周涛也喝得差不多了,脸红扑扑的,话也多了起来。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家里的事,说考公务员的时候家里不理解,说老公家里催生娃,说台里竞争激烈,说她有时候半夜醒来,不知道自己在忙什么。
林寒江听着,偶尔应一句,但脑子里已经糊了。
他记得自己好像说了“姐,你辛苦了”,又好像说了“姐,你会越来越好的”。
具体说了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林寒江都不知道怎么结账的,就出了东来顺。
也不知道怎么上的车,反正迷迷糊糊的,只记得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坐在车里,靠在一个香软的地方,想睁眼,但又睁不开。
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已经躺下。
被子软软的,枕头软软的,他抱着一个什么东西,软软的,暖暖的。
他迷迷糊糊地想着。
这抱枕怎么还带温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