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里飘着冰块，碰撞时发出清脆的声响。
杨钰莹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这家的调酒师不错，你尝尝。”
林寒江也喝了一口。
甜甜的，带着一点酒味，还有一点薄荷的清凉。
不难喝，像饮料。
“好喝吗？”杨钰莹问。
林寒江点点头：“好喝。”
杨钰莹笑了，又喝了一口。
舞台上，灯光突然暗了。
一束追光打下来，照在幕布上。
音乐响起，是那种很俗气的开场音乐，但在这场合里，恰到好处。
一个穿着亮片西装的男人走上台，手里拿着话筒：“各位朋友，晚上好！欢迎光临金皇宫！今晚，我们为大家请来了一位特别的歌手，她来自广州，嗓音独特，唱功了得。让我们用掌声欢迎，陈明。”
掌声稀稀拉拉的，还有几声口哨。
幕布拉开。
陈明走出来，站在麦克风前。
她站在那束光里，整个人像被镀了一层银边。
亮片连衣裙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像缀满了星星。
眼影是幽蓝色的，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冷光，像深夜的海面。
嘴唇涂得鲜红，和平时那个穿着T恤牛仔裤在酒吧驻唱的姑娘判若两人。
但那双眼睛里，还是那种真诚和纯粹。
她微微低着头，等前奏过去。
那束追光照着她，把她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幕布上，拉得很长。
大厅里安静下来。
酒杯碰撞的声音停了，窃窃私语的声音也停了。
所有人都看着那束光里的女人。
她抬起头，开口。
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有些空旷，但很有质感，带着一点点沙哑，像深夜的电台：
“各位朋友，晚上好。我是陈明。”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昏暗的卡座，最后落在林寒江和杨钰莹的方向。
那束追光照不到那里，但她知道他们在。
“今晚，我要唱一首歌，送给我最感谢的两个人。”
林寒江感觉到杨钰莹的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很软，很暖。
“这首歌叫《容易受伤的女人》，希望你们也喜欢。”
前奏响起。
钢琴、弦乐，那种带着淡淡忧伤，属于都市夜晚的旋律。
陈明举起话筒，粤语开唱：
“人渐醉了夜更深，在这一刻多么接近。”
那声音一出来，整个大厅仿佛又安静了几分。
她的声音更厚实，更有力，不像王菲那种空灵缥缈，而是一种更接地气，带着烟火气息的深情。
把这首歌唱出了另一种味道。
不是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哀怨，而是一个真实的女人，在深夜里，对着窗外的霓虹灯，轻轻地、慢慢地，说出心里的话。
“情难自禁，我却其实属于，极度容易受伤的女人。”
台下，有人轻轻跟着哼。
是个女人，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点哽咽。
林寒江靠在沙发上，静静地听着。
杨钰莹靠在他肩上，也静静地听着。
她的呼吸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不要，不要，不要骤来骤去，请珍惜我的心。”
唱到副歌，陈明的声音微微扬起。
情感层层递进，却又始终控制在那个分寸内。
不煽情，不滥情，像一个人在说：“我知道我容易受伤，但我还是愿意去爱。”
台下，有人开始抹眼泪。
一个穿着旗袍的女人，坐在靠前的卡座里，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却忘了喝。
她的眼眶红红的，盯着台上的陈明，嘴唇微微颤动，像是在跟着唱，又像是在说些什么。
旁边那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轻轻搂住她的肩膀。
“如明白我，继续情愿热恋，这个容易受伤的女人。”
陈明唱到最后一句，声音放得很轻，像叹息，像问询，又像是对某个人，某段过往的告别。
掌声响起。
“好！”有人大声叫好。
“再来一首！”
陈明站在台上，对着台下深深鞠躬。
直起身时，她看向林寒江和杨钰莹的方向，笑了。
那笑容里，有感激，有骄傲，还有一点点泪光。
林寒江也笑了，朝着她挥了挥手。
杨钰莹靠在他肩上，轻轻说：“她唱得真好。”
林寒江点点头：“嗯。”
“你捡到宝了。”
他知道，那个在破酒吧里被人欺负的姑娘，那个红着眼眶说“我是不是很没用”的姑娘，那个小心翼翼问他“你真的愿意签我”的姑娘。
已经不一样了。
陈明接着唱歌。
杨钰莹忽然轻声说：“寒江，你什么时候出专辑？”
林寒江愣了一下，转头看她，没说话。
杨钰莹也看着他，认真的问道：“我听苏晓说了，你想自己出专辑，自己宣传。”
林寒江沉默了一下，点点头：“是有这个想法。”
杨钰莹开门见山，说：“我这里有60万。”
林寒江皱着眉头。
软饭硬吃了吗？要？
杨钰莹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这几年唱歌攒的，商演、磁带分成、广告代言，乱七八糟加起来，60万。”
她顿了顿，继续说：“寒江，你要是需要，这钱可以先拿去用。出专辑要钱，宣传要钱，你那个公司也要钱。60万，应该够你出一张不错的专辑了。”
林寒江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他知道她有钱。
杨钰莹是谁？
广东乐坛的当家花旦。
60万对她来说，可能不算什么。
但她愿意把这钱拿出来，给他。
不是借，是给。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摇摇头：“钰莹，谢谢你，但这钱，我不能要。”
杨钰莹愣了一下：“为什么？”
林寒江说：“你的钱，是你自己挣的。我出专辑，应该自己挣。”
杨钰莹急了，身子往前倾了倾：“可你不是缺钱吗？你家里不是还欠着钱吗？”
林寒江看着她，忽然笑了：“你怎么知道我家欠钱？”
杨钰莹脸微微一红，低下头，又抬起：“你……你在新歌榜的时候说过，你说你要赚钱还债。”
林寒江点点头：“是，我家里是欠着钱，但我自己能挣。你看，上个月版权费就来了两万，这个月还有。陈明以后也能挣钱，公司慢慢就起来了。”
他顿了顿，看着杨钰莹，认真地说：“钰莹，你的钱，你留着。万一以后有用呢？万一你想买房，想买车，想做什么事呢？”
杨钰莹看着他，眼眶忽然有些红。“你……你怎么这么倔呢？”
林寒江笑了笑：“不是倔，是想靠自己。”
杨钰莹低下头，没说话。
她好像没看错人。
舞台上，陈明还在唱。
这次唱的是哭砂。
过了一会儿，杨钰莹忽然抬起头，看着他。
“我还是想帮你。”
林寒江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钰莹，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杨钰莹看着他，没说话。
林寒江说：“但我真的能行，你相信我。”
杨钰莹沉默了几秒，只能妥协的点点头。
“好，我信你。”
晚上22点，演出结束。
陈明唱完最后一首歌，走下舞台。
她满头是汗，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
看到林寒江和杨钰莹，她跑过来。
“钰莹，林总，我唱得怎么样？”
杨钰莹笑了：“唱得好，爱听，多唱。”
陈明看向林寒江，眼睛里满是期待。
林寒江点点头：“很好，你的声音，适合这些歌。”
陈明高笑的很开心，这就是得到认可的样子。
三个人聊了一会儿，陈明看了看墙上的钟：“钰莹，林总，我得回去了。明天还要赶回广州，参加那个《歌舞厅歌手大赛》。”
杨钰莹点点头：“好好比，拿个冠军回来。”
陈明用力点点头，然后看着林寒江：“林总，你放心，我一定不给你丢脸。”
林寒江笑了笑：“好，我等你拿冠军。”
陈明走了。
林寒江和杨钰莹也走出金皇宫。
夜风吹来，带着一丝凉意，把里面的烟酒味吹散了些。
两人站在门口，谁都没说话。
霓虹灯还在闪，车流还在穿梭，这座城市还在运转。
过了一会儿，杨钰莹忽然说：“寒江，我送你回去吧。”
林寒江点点头。
皇冠轿车驶入夜色。
晚上21点，香格里拉大酒店门口。
车停下。
林寒江准备下车，杨钰莹忽然叫住他：“寒江。”
林寒江回头。
杨钰莹看着他，害羞的低下头说。“我跟你上去。”
林寒江一愣，接着瞬间明白了什么。
然后点点头。
两人下了车，走进酒店。
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把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
电梯里很安静。
尤其是这么晚，也只有他们两人在。
只有电梯运行的轻微嗡嗡声，和两个人轻轻的呼吸声。
杨钰莹站在他旁边，低着头，没说话。
但她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又握住了他的手。
那只手很软，很暖。
18楼。
电梯门打开，走廊里铺着深色的地毯，墙上挂着几幅油画。
在暖黄色的壁灯下，也显得有几分格调。
林寒江掏出房卡，刷开1809的门。
两人走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咔哒”。
杨钰莹抱住了林寒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