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香格里拉大酒店1809房。
“砰！砰！砰！”
敲门声像擂鼓一样，一下接一下，完全不给人喘息的余地。
林寒江从床上猛地弹起来，脑袋像是被人用锤子敲了一下，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捂着头，迷迷糊糊地看向窗外。
阳光刺眼，已经大亮了。
“砰！砰！砰！”
“来了来了！”
林寒江朝门口喊了一声，声音沙哑得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穿着件皱巴巴的睡衣，浑身一股酒气，像是刚从酒缸里捞出来。
林寒江努力回忆昨晚是怎么回来的，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记得杨钰莹的肩膀，还有车窗外的霓虹灯。
其他的一概失忆。
妈的，菜还是得多练，下次被人做局都不知道。
可以不喝酒，但不能不会喝。
林寒江裹紧睡衣，光着脚踩在地毯上，踉踉跄跄地走到门口，拉开门。
苏晓和周涛站在门外，像两尊门神。
苏晓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配着白色长裤，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
但脸上的表情明显是“你死定了”。
周涛穿着一身干练的套装，手里拿着文件夹，看到林寒江这副尊容，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什么事啊？”林寒江打着哈欠，揉了揉眼睛。
他感觉自己像被人打了一顿，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
苏晓瞪着他：“什么事？说好今天九点出门去电视台录制，你看看现在几点了？”
林寒江愣了两秒。
录制？
第二轮选歌？
9点？
他低头看手腕，空的。
表不知道扔哪儿了。
回头看了一眼房间里的钟，9点35分。
“我……”
他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定闹钟了，但想起来昨晚好像忘了定。
想说马上就好，但看苏晓那表情，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周涛在旁边忍着笑，递过来一张纸巾：“擦擦脸吧，眼睛都睁不开了。”
林寒江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擦。
苏晓已经推开他走进房间，一把推开窗户，新鲜空气涌进来。
她回头看着他，鼻子动了动，眉头皱成川字：
“你这身上……昨晚喝了多少？”
林寒江挠挠头，头发乱得像鸡窝：“不知道……反正挺多的。”
苏晓叹了口气，从包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扔给他：“先喝点水，清醒清醒。给你20分钟，洗漱换衣服，然后去餐厅随便吃点，咱们得赶紧走。”
林寒江接过水，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去，整个人精神了一点。
他点点头，冲进卫生间。
5分钟不到，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男人嘛，5分钟足够了。
白色T恤，浅蓝色牛仔裤，头发还湿着，脸上带着没擦干的水珠。
他抓起那个装歌谱的帆布包，还有衣柜里昨天演唱的西服。
不知道是不是杨钰莹给他换的衣服。
就跟着苏晓和周涛出了门。
电梯里，苏晓看着他，忽然问：“还记得昨晚怎么回来的吗？”
林寒江诚实地摇头：“不记得了。”
周涛在旁边笑了：“杨钰莹送你回来的，你在车上睡着了，是她和毛宁把你扶上楼的。”
林寒江愣了一下：“钰莹？”
苏晓点点头：“她早上给我打电话，说你喝多了，让我来看看。”
林寒江点了点，没说话。
原以为就杨钰莹一个人呢，想想也是，他喝的这么醉，哪里挪的动他。
酒店的自助餐厅里，人已经不多了。
三个人随便拿了些吃的。
面包、牛奶、鸡蛋，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
林寒江是真的饿了，昨晚光喝酒没吃东西，现在胃里空得能装下一头牛。
苏晓一边吃一边看表，嘴里念叨着：“快点快点，十一点得到电视台，还得化妆……”
林寒江咬了一口面包，含糊不清地说：“苏姐，你比我妈还急。”
苏晓瞪他一眼：“我要是你妈，早一巴掌呼过去了。喝酒喝成这样，今天还能唱歌吗？”
林寒江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
苏晓确实有当妈的潜质，是做经纪人的最佳人选。
周涛在旁边笑着打圆场：“行了苏苏晓，他也是没办法，昨天商演，估计那场面，你也知道。”
苏晓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她知道林寒江是为了杨钰莹挡酒，知道那帮老板是什么德行，也知道在这行混，有些酒是躲不掉的。
但知道归知道，看着这小子这副样子，她还是忍不住心疼。
吃完早饭，三个人出了酒店。
门口停着一辆红色的夏利轿车。
林寒江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苏晓发动车子，红色的夏利驶入深南大道的车流。
车窗外的深圳，在上午的阳光里显得格外鲜活。
高楼大厦拔地而起，塔吊随处可见，自行车和汽车混在一起，行色匆匆的人们走在人行道上。
这座城市，像一台永不停歇的机器，每分每秒都在运转。
林寒江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发呆。
苏晓瞥了他一眼：“想什么呢？”
林寒江说：“在想今天能选到什么歌。”
苏晓笑了：“想好了吗？”
林寒江点点头又摇摇头：“节目组安排的，看情况吧。”
周涛从后座探过头来：“你排名第几来着？”
“16。”
周涛说：“那还行，应该能选到不错的。”
上午10点30分，深圳电视台演播厅。
三人赶到的时候，演播厅里已经热闹得像个菜市场。
工作人员跑来跑去，拿着对讲机喊着什么。
歌手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有人靠在墙边练声，有人对着镜子整理衣服。
舞台上的大屏幕亮着，上面滚动播放着一些画面，隐约能看见“30进15”的字样。
赵忠祥正在和杨澜说着什么，看到他们进来，笑着点了点头。
那笑容慈祥，让人看了就安心。
苏晓把林寒江带到候场区，拍拍他的肩膀：“去吧，一会儿上台，好好选歌。”
林寒江点点头，先去换好衣服，简单化妆后走进候场区。
毛宁和杨钰莹已经在那儿了。
毛宁穿着一身浅灰色的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
杨钰莹穿着一件白色连衣裙，头发披散着，正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
看到林寒江，杨钰莹眼睛一亮，走过来小声问：“寒江，你还好吧？昨晚……”
林寒江笑了笑：“没事，就是喝多了点。”
杨钰莹看着他，眼睛里有些复杂。
心疼、愧疚、还有一点点别的什么。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说了句：“以后别这么喝了。”
林寒江点点头：“好。”
毛宁也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寒江，今天选歌，有想法没？”
林寒江说：“节目组安排的，怎么看运气吧。”
三个人聊着天，等着录制开始。
10分钟后，演播厅里的灯光暗下来，舞台上的大屏幕亮起。
赵忠祥走上舞台，那浑厚稳重的声音响起，像一台质量过硬的收音机：
“各位观众朋友，欢迎收看《两岸流行音乐》节目。今天，我们进行的是第二轮比赛的选歌环节。”
杨澜接过话头，声音清亮：“三十位歌手，将根据第一轮的排名顺序，从节目组准备的三十首歌曲中，选择一首自己演唱的曲目。”
周涛走上台，一袭白色礼服，笑容明媚：“这三十首歌，都是华语乐坛的经典作品，来自两岸三地，风格各异。”
苏晓最后上台，穿着一件宝蓝色的裙子，站在舞台边缘：“排名靠前的歌手优先选择，排名靠后的歌手，可能会面临无歌可选的尴尬。不过我相信，以各位老师的实力，无论唱什么，都能唱出自己的味道。”
台下响起一阵笑声和掌声。
赵忠祥：“好，现在请三十位歌手登台！”
掌声中，三十位歌手陆续走上舞台，站成一排。
林寒江站在靠边的位置，目光扫过台下。
观众席坐满了人，呐喊着舞动手臂。
舞台上的大屏幕亮了。
三十首歌的名字，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像三十道选择题。
林寒江扫了一眼，心里默默数着。
《我是不是你最疼爱的人》——潘越云
《酒干倘卖无》——苏芮
《橄榄树》——齐豫
《哭砂》——黄莺莺
《信天游》——程琳
《我很丑可是我很温柔》——赵传
《胭脂扣》——梅艳芳
《恋曲1990》——罗大佑
《一生何求》——陈百强
……
三十首歌，每一首都是经典。
随便拎一首出来，都能让人哼上几句。
从第一姜育恒开始选歌。
……
一个个歌手上去，一个个名字从屏幕上被划掉，像考试时被填满的答题卡。
林寒江站在旁边，看着屏幕上的歌越来越少，心里默默盘算着。
他的排名是16。
不算太靠前，但也不算太靠后。
到他选的时候，应该还有几首好歌剩下。
旁边有人小声议论：
“你说林寒江会选什么？”
“他风格挺多变的，不好猜。”
“估计会选个有挑战性的吧。”
终于，轮到他了。
苏晓的声音响起：“第16位，歌手林寒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