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毛宁手里的那张纸上，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
杨钰莹也愣住了。
她刚才还沉浸在签完合同的喜悦里，此刻却被那两句歌声吸引过去。
那旋律。
那词。
那韵味。
短短两句，像一幅水墨画在眼前徐徐展开。
枫桥、渔火、客船、还有那个站在桥头等待的人。
“无助的我，已经疏远了那份情感，许多年以后却发觉，又回到你面前。”
毛宁又往下哼了两句，声音已经不自觉地带上了感情。
这一次，王忠祥直接站了起来。
他走到毛宁身边，低头看着那张歌谱，嘴里念念有词，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打着拍子。
哼了一遍，又哼一遍，然后抬起头，看着林寒江，惊讶无比。
“林寒江。”
“怎么了？”
王忠祥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这首歌……这首歌，你是怎么写出来的？”
林寒江笑着说：“就是脑子里有那个画面，就写出来了。”
王忠祥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赏，有感慨，还有一点点不可思议。
“我做了十多年音乐，听过的好歌不少，但这首歌，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杨钰莹好奇地问。
王忠祥看着她，又看看毛宁手里的歌谱，慢慢说：
“它有根。”
“根？”
王忠祥指着歌谱：“对，根。你们看这词，灵感应该来自唐代诗人张继的诗作《枫桥夜泊》，一千多年前的东西。但这旋律，这编曲的感觉，又是现在的，古人的意境，今人的情感，混在一起，混成一种……”
他想了想，找到一个词：
“乡愁。”
“不是那种想家的乡愁，是对过去的乡愁，对时间的乡愁，对所有回不去的日子的乡愁。”
他说完，自己先沉默了。
毛宁低着头，看着那张歌谱，久久没有说话。
确实是好歌，而且朗朗上口。
“寒江。”他开口，声音有些哑。
“嗯？”
“这首歌……”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着林寒江。
眼眶有些红。
“这首歌，太适合我了。”
林寒江愣了一下，没想到毛宁这么性情，遇到好歌会自我感动。
毛宁继续说：“你不知道，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一首歌，一首能唱出我心里话的歌，一首能让别人记住我的歌。”
他晃了晃手里的歌谱。
“就是这首。”
杨钰莹在旁边看着，忽然有些感动。
她想起刚才自己拿到《月亮船》时的心情。
那种被懂得、被理解、被专门对待的感觉。
原来毛宁也是一样的。
她看向林寒江，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
这个男人，怎么这么会写歌？
怎么写出来的歌，每一首都能戳进人心里？
王忠祥在旁边轻轻叹了口气。
“寒江，我这么多年，没见过你这样懂歌手的。”
林寒江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王老师，您别这么说。”
王忠祥摆摆手，笑着说：“我不是夸你，我是说实话。”
他指了指毛宁手里的歌谱。
“这首歌，如果录好了，如果发行了……”
他倒吸一口气，接着说：“毛宁，你要火了。”
毛宁握着歌谱的手，微微收紧。
他没有说话。
但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眼神里，有感激，有期待，也有一点点忐忑。
这首歌，真的能让他火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一定要唱好这首歌。
用尽全力。
不留遗憾。
而且刚刚《月亮船》的专辑，王忠祥都没这么说过。
林寒江看着毛宁那副样子，忽然笑了。
“毛宁哥，别紧张，这只是半首，月底我会把完整的专辑给你，到时候你再紧张，也不迟。”
毛宁被他逗笑了。
杨钰莹也笑了。
王忠祥摇摇头，笑着坐回椅子上。
房间里，气氛忽然变得轻松起来。
毛宁把那张歌谱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衬衫口袋里，拍了拍。
“寒江。”
“嗯？”
“月底见。”
林寒江点点头。
“月底见。”
王忠祥也是大手一挥：“没问题，毛宁的合同，等你写完再签。”
事情谈完，已经快18点了。
杨钰莹忽然站起来，对王忠祥和毛宁说：“王总，毛宁哥，我送寒江回去吧。”
王忠祥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点意味深长，但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去吧。”
毛宁也笑着点头。
两人走出办公室，下了楼。
站在公司门口，杨钰莹忽然说：“寒江，晚上有空吗？我想请你去吃饭，珠江边有一家好吃的餐厅，我想带你去尝尝。”
林寒江看着她。
杨钰莹的笑脸很甜，她的脸上带着一丝期待，还有一点点紧张。
他知道她为什么请吃饭。
不是客气，是真的想和他多待一会儿。
这一周来，她虽然没来打扰他，但电话打了好几次。
每次都是问问写得怎么样，累不累，吃得好不好。
昨天她从深圳回来，第一时间就给他打了电话，约好了今天见面。
现在专辑写完了，合同签了，她应该开心，也应该忙起来了。
录制，宣传，演出，还有深圳那边的《两岸流行音乐》比赛邀请……一大堆事等着她。
但她还是想请他吃饭。
林寒江想了想，摇摇头：“钰莹，今晚不行，毛宁哥的专辑还没写完，我得回去接着写。”
“可是那边的夜景很美的，到时候吃完饭还可以去珠江边散散心，要是你突然来了灵感呢？”杨钰莹甜甜的笑着说，说的很认真。
“不了，钰莹，我除了毛宁的专辑，去深圳比赛的歌还得准备呢，下次吧？”林寒江还是委婉的拒绝了。
杨钰莹撅了噘嘴，眼睛里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
“也对，那……那下次吧。”
林寒江点点头：“下次。”
两人站在公司门口，傍晚的阳光斜斜地照过来。
路上车来车往，谁也没注意到这两个年轻人之间微妙的气氛。
杨钰莹忽然抬起头，看着林寒江。
她比他矮了一个头，看他的时候需要仰着脸。
夕阳在她脸上镀了一层金色的光，眼睛亮晶晶的，像藏着星星。
既然晚上不能
她小声说：“寒江，你蹲着点，我给你说悄悄话。”
林寒江愣了一下，有些疑惑，但还是照做了。
他微微弯下腰，把耳朵凑过去。
“波。”
一个温软的，还带着淡淡香气的触感，落在他的额头上。
很轻，很快，像蝴蝶轻轻停了一下，又飞走了。
林寒江愣住了。
他保持着弯腰的姿势，一动不动，脑子里一片空白。
杨钰莹已经直起身，脸上飞起两朵红云，嘴角带着甜甜的笑：
“奖励你的。”
说完，她转身就跑。
白色的裙摆在夕阳里轻轻飘起，像一朵云，像一只蝴蝶，很快就消失在新时代公司的大门里。
林寒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过了好几秒，他才慢慢直起腰，抬手摸了摸额头。
那个地方，还残留着一点温热的触感。
林寒江站在那儿，看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今天他感觉到了。
这不是前些天，和苏晓那样抢玩具的新鲜感。
这是真的爱慕之情。
林寒江忽然笑了。
那笑容有些傻，有些愣，但藏不住。
他是过来人，他懂。
杨钰莹，是真的有点喜欢他了。
一点也是喜欢。
他笑着往前面的街道走着，那边好打车。
站在傍晚的广州街头，身边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远处传来不知哪家音像店的歌声，是叶倩文的《潇洒走一回》。
“天地悠悠，过客匆匆。”
“潮起又潮落。”
“恩恩怨怨，生死白头。”
“几人能看透。”
“红尘呀滚滚，痴痴呀情深。”
“聚散终有时。”
“留一半清醒，留一半醉。”
“至少梦里有你追随。”
“我拿青春赌明天，你用真情换此生。”
“岁月不知人间，多少的忧伤。”
“何不潇洒走一回。”
……
林寒江听着这歌，忽然笑了。
是啊，有些好担心的。
重活一世，何不潇洒走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