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钰莹笑了，那笑容在忽明忽暗的光线里，软得像棉花糖。
“那《月亮船》呢？”
“也能。”
“那你还得给我写八首呢。”
“写。”
“不许反悔。”
“不反悔。”
杨钰莹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收回目光，看向窗外。
“寒江。”
“嗯？”
“谢谢你。”
林寒江愣了一下。
“谢我什么？”
杨钰莹没有回头，只是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声音轻轻的：
“谢谢你给我写歌。”
“你是第一个……第一个专门给我写歌的人。”
林寒江没有说话。
他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被窗外灯光照得忽明忽暗的轮廓，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杨钰莹忽然转过头，看着他，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
“所以你必须写完，一张专辑十首歌，一首都不能少。”
林寒江失笑。
“好，一首都不少。”
杨钰莹满意地笑了。
其实林寒江已经答应了签合同，就不会誓约。
可能杨钰莹缺乏安全感吧。
林寒江也没多想。
黑色皇冠继续向前。
窗外，广州的夜越来越浓，灯火越来越亮。
老张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那两个年轻人，嘴角微微扬起，又收回目光，继续专心开车。
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把车速放慢了一点，让这段路，再长一点。
很快，来到了越秀区一栋老洋楼里，装修得很讲究。
红木桌椅，雕花屏风，墙上挂着岭南画派的山水画。
服务员穿着旗袍，款步轻盈。
杨钰莹要了个小包间，两个人坐着显得空荡荡的。
两人坐在一起。
杨钰莹给林寒江倒茶：“昨天说好了我请客的，结果你抢着付了钱，今天不许跟我抢。”
林寒江点点头：“行，不抢。”
杨钰莹拿起菜单，翻了一遍，然后开始点菜。
她的手指在菜单上轻轻划过，语气随意得像在菜市场买白菜：
“红烧吉品鲍，来四只，按位上的那种。”
“清蒸老鼠斑，要最大的，一斤八两以上的。”
“白灼基围虾，来一斤，不，来一斤半。”
“蒜蓉蒸波士顿龙虾，一只。”
“原盅木瓜炖雪蛤，两位。”
“再加一瓶茅台，要飞天的那种。”
点完，她把菜单合上，递给服务员，笑眯眯地看着林寒江：
“差不多了，先这样。不够再点。”
杨钰莹点完菜，林寒江端着茶杯的手抖了一下。
以前当老板他都没这么阔过。
他咽了口唾沫，问道：“钰莹啊，这顿得多少钱？”
杨钰莹歪着头想了想，掰着手指算：
“吉品鲍，一只大概300多，四只1200多块钱吧。老鼠斑，一斤八两的，怎么也得800块。龙虾一只300。基围虾不贵，50块一斤。雪蛤一盅80块，两盅160块。茅台……茅台贵点，但也不到200。”
她算完，冲林寒江眨眨眼：“大概3000块吧。”
林寒江感觉怎么自己赚了那7万块钱，也不算有钱。
杨钰莹看他那副样子，噗嗤笑了：
“干嘛？心疼了？又不是你付钱。”
她托着腮，看着林寒江，眼神软软的：
“你帮我写歌，我请你吃顿饭怎么了？3000块而已，我一场演出就赚回来了。”
这是实话，杨钰莹现在出场费用，确实点。
毕竟岭南地区，歌迷们都喜欢她唱歌。
林寒江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只是默默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
压压惊。
什么时候，他也能像杨钰莹那样，走穴商演，一次出场就3000块钱。
点完，她把菜单递给服务员，笑眯眯地看着林寒江：
“差不多了，先这样。”
林寒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压压惊。
这就是富婆的实力。
菜上得很快。
服务员端着托盘鱼贯而入，每道菜都像艺术品。
红烧吉品鲍盛在描金的小碗里，鲍汁浓稠发亮。
清蒸老鼠斑铺在青花瓷盘上，葱丝姜丝点缀得恰到好处。
蒜蓉蒸龙虾红艳艳的，蒜香混着海鲜的鲜甜直往鼻子里钻。
……
还有那瓶茅台，飞天商标，红绸飘带，往桌上一放，整个包间的档次都上去了。
杨钰莹拿起酒瓶，给自己倒了小半杯，又给林寒江倒了一杯。
“来，尝尝。”
林寒江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辣，冲，一股粮食的醇香直冲天灵盖。
他忍不住咳了一声。
林寒江22岁，现在还是第一次喝白酒。
不是生活所迫，他可能都不会怎么喝酒的。
杨钰莹看着他，笑得花枝乱颤：
“哈哈哈，你是不是第一次喝茅台？”
林寒江点点头，脸有点红。
杨钰莹举起酒杯，笑着说：“没事，多喝几次就习惯了。来，干杯，祝你专辑写得顺利。”
两只杯子轻轻碰在一起。
杨钰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最大的鲍鱼，放进林寒江碗里。
“尝尝这个，吉品鲍，香港那边叫鲍鱼之王，我上次去香港演出，那边的老板请吃的就是这个。”
林寒江看着碗里那块黑褐色，裹着浓汁的鲍鱼，用筷子夹起来，咬了一口。
软糯，弹牙，鲍汁的鲜香在嘴里炸开。
他忍不住眯起眼睛，点了点头。
“好吃吧？”杨钰莹托着腮，笑眯眯地看着他。
“好吃。”林寒江又咬了一口。
以前当老板，也不是没吃过鲍鱼喝茅台。
今天和杨钰莹一起出来，感觉就不一样了。
谁比他此刻更幸福呢？
有杨钰莹亲自投喂。
杨钰莹自己也夹了一块，小口小口地吃着，眼睛却一直没离开林寒江。
她吃得很慢，像是在享受什么。
“寒江。”
“嗯？”
“张嘴。”
林寒江一抬头，杨钰莹的筷子已经递到他嘴边。
筷子上夹着她碗里那块鲍鱼，只剩一半，是她咬过的。
林寒江愣了一下。
杨钰莹眨眨眼，脸上带着狡黠的笑：“这块更入味，你尝尝。”
林寒江看看那筷子，又看看她。
杨钰莹的脸微微红了，但筷子没收回去。
林寒江张了张嘴，然后……
把那半块鲍鱼咬进嘴里。
杨钰莹的笑的更开心了。
“好吃吗？”
“好吃。”林寒江嚼着，含糊不清地说。
杨钰莹满意地笑了，又夹了一块老鼠斑的鱼肚肉，放进他碗里。
“这个也尝尝，鱼肚是最嫩的地方。”
林寒江低头吃着，心里有点乱。
但手上的筷子没停。
反正来都来了，吃都吃了，喂都喂了。
那就照单全收吧。
茅台喝了两杯，林寒江的脸已经红透了。
身体好像不胜酒力的样子，但是没关系。
以前喝一瓶都没关系，现在还得适应一下。
杨钰莹敬一杯，他喝一杯。
杨钰莹说“再喝一杯”，他又喝一杯。
再有两杯下去，话就多了。
“钰莹啊，”他端着酒杯，舌头有点大，“我跟你说，你唱歌……真好听。”
杨钰莹托着腮，笑眯眯地看他：“真的？”
“真的，今天你唱《轻轻的告诉你》，我听着……我听着……”
林寒江想了半天，想不出合适的词。
“反正就是好听。”
杨钰莹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那你还给我写歌吗？”
“写。”
“必须写，十首不够写二十首，二十首不够写三十首。”
杨钰莹噗嗤笑了。
“行了行了，十首就够了，你喝多了。”
林寒江摆摆手，说：“我没喝多，我很清醒。”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龙虾肉，往嘴里送。
结果筷子对不准，肉掉在桌上。
杨钰莹笑得直不起腰。
林寒江看着那块掉在桌上的肉，愣了愣，然后也跟着笑了。
“这酒……这酒后劲挺大。”
杨钰莹拿起纸巾，帮他擦掉衣服上溅的汤汁。
“好啦，别喝了，吃点菜，解解酒。”
她又夹了一块鱼肉，这次直接递到他嘴边。
林寒江张嘴，吃了。
杨钰莹看着他，眼神软得像春天的风。
一顿饭吃了1个小时。
林寒江靠在椅背上，脸通红，眼神有些迷离。
茅台被两人喝光了。
杨钰莹结了账，回来扶他站起来。
“走吧，我送你回去。”
林寒江摆摆手：“不用，我自己……自己能走。”
他站起来，晃了晃，差点摔倒。
杨钰莹一把扶住他。
“行了，别逞能了。”
林寒江靠在她肩上，半闭着眼睛，嘴里还在嘟囔。
杨钰莹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松开扶着他的手，转过身，抱住了他。
很轻的拥抱。
林寒江愣了一下，酒醒了一半。
“钰莹？”
杨钰莹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声音闷闷的：
“寒江。”
“嗯？”
“谢谢你给我写歌。”
林寒江没有说话。
“这两天我要去深圳演出，没办法在这里陪你，但我会每天都想你，想你有没有好好写歌。”
林寒江的手抬起来，犹豫了一下，轻轻落在她背上。
“我会的。”
杨钰莹抬起头，看着他。
“希望我回来的时候，专辑已经写好了。”
林寒江看着她，忽然笑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