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站在舞台中央。
聚光灯从头顶倾泻而下，在她宝蓝色的裙摆上铺开一层细碎的光晕。
她的手握着话筒，掌心却是一片潮湿。
那支银色的话筒她用过无数次，从早上开始到中午这会结束。
可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沉得几乎握不住。
苏晓不是紧张。
她是太在乎了。
从来不会为任何一个选手紧张。
但林寒江不一样。
一种别样的感觉，或许是相处太久了，想让林寒江晋级。
但此刻也只能等待着打分出来。
她的声音经过大半天的比赛，已经有些沙哑。
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格外清晰。
要让全场、让电视机前、让每一个收看这场比赛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最终得分已经揭晓。”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评委席。
陈小奇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面。
李海鹰的笔停在评分表上，没有动。
毛阿敏端坐着，嘴角依然是那个得体的微笑。
“陈小奇老师的打分是96分。”
此时观众席传来掌声。
“多少？96？”
第一排那个穿花衬衫的年轻人，猛地往前一探，差点从座位上栽下去。
他旁边的人眼疾手快拽住他胳膊，自己却也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
“陈小奇给96分？”
“全广东都知道他打分多严，去年有个成名的歌手来参赛，他给人家85分，那人当场脸都绿了！”
“96分，我的天，他今年给过95分以上的不超过3个人吧？”
“不是不超过3个人，是只有3个人。上一个是甘萍，去年决赛唱的《一个真实的故事》，只是今年赛制改了，必须唱原创作品。”
说话的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胸前别着省音乐家协会的徽章。
他的声音不高，但周围几个人都安静下来听他说话。
“甘萍那首《一个真实的故事》拿了95分。”他顿了顿，推了推镜框，“林寒江这个96分，而且今年甘萍也没得到96分。”
他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嘉宾席上。
祖海的嘴张成了一个小小的“O”形。
她刚才还在偷偷抹眼泪，师哥唱《中华民谣》时她就没忍住，分数宣布前好不容易擦干了，这会儿眼眶又热了。
“96分”她的声音又轻又飘，像踩在云朵上，“师姐，你听到了吗？陈老师给了96分。”
“我听到了。”
张也的声音很稳。
但她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攥紧了裙摆。
真丝面料被她揉出了一小片细密的皱褶，像雨后池塘表面的涟漪。
但是总分没出来，还是要等等。
她没有看祖海，眼睛依然盯着台上那个笔直的身影。
林寒江正微微低头，向陈小奇致意。
“这小子……”
她轻轻说了三个字，就停住了。
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
她想起四年前，新生入学典礼，她在台上唱《在希望的田野上》。
台下黑压压坐着上千个新生，她根本看不清谁是谁。
典礼结束后，有个瘦高的男孩在琴房门口拦住她，手里攥着一卷皱巴巴的谱子，开口就叫“师姐”。
“师姐，这是我写的歌，您能帮我听听吗？”
那时她还不知道他叫林寒江。
那时他连五线谱都认不全，写的曲子错漏百出，歌词青涩得像没熟的杏子。
那时他18岁。
现在他22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