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众们的鼓掌声再次响起。
追光灯牢牢锁定林寒江挺拔的身影。
苏晓和景岗山先去到侧幕条等待。
林寒江先向评委席、观众席方向微微鞠躬。
动作简洁,姿态沉稳。
最后,他面向侧后方的乐队席,目光与乐队指挥短暂交汇,轻轻点头示意。
观众们也安静了下来。
与海选时不同,不再是清唱。
而是由多日排练后,重新编曲的伴奏。
今天的乐队编制明显豪华了许多。
除了标准的流行乐队配置键盘、吉他、贝斯、鼓。
还特意加入了几样非常醒目的中国传统民乐。
一把高音清亮的板胡,一架音色清脆的扬琴,一面声音通透的中国大鼓。
这种中西合璧的编曲思路,在当时的流行乐坛并不算主流,但广东作为开放前沿,对音乐的融合实验接受度相对较高。
前奏响起!
首先闯入耳膜的,不是任何西洋乐器,而是板胡那极具北方乡土风情的嘹亮旋律。
模拟出类似民间吹打乐的开场。
紧接着,扬琴清脆跳跃的琶音加入,如同欢快的脚步。
中国大鼓“咚咚”两声沉稳的节奏铺垫后,电吉他失真音色模拟出的类似锣镲的声响猛地切入,与架子鼓强劲的节奏完美融合。
“太阳出来我爬山坡。”
林寒江开口了。
这完全不是《我想有个家》里那种内敛深情的诉说。
也不是《男儿当自强》里那种豪迈激昂的呐喊。
而是一种带着原始生命力和欢快劲头的唱。
更直接的说是近乎口语化的演唱。
音调不高,甚至有点土。
但那质朴中透出的热烈情感,像一把钩子,瞬间抓住了听众的耳朵。
“爬到了山顶我想唱歌。”
“歌声飘给我妹妹听呀。”
“听到我歌声她笑呵呵。”
四句下来,旋律简单到近乎土气,却又魔性地抓耳。
板胡的俏皮穿插,扬琴的叮咚点缀,中国大鼓与架子鼓混合出的强劲动感节奏,让整个音乐充满了难以抗拒的欢乐和律动。
观众席上,许多人已经不由自主地跟着节奏轻轻点头,用脚点地。
评委席上,陈小奇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着节奏,脸上露出惊讶和感兴趣的神色。
毛阿敏则微微睁大了眼睛,似乎没想到林寒江会选择如此民俗化,甚至乡土化的题材和唱法。
李海鹰摇了摇头,耐人寻味的笑着,却紧盯着林寒江。
“春天里那个百花鲜。”
“我和那妹妹啊把手牵。”
“又到那山顶我走一遍啊。”
“看到了满山的红杜鹃。”
歌词质朴得像民歌,画面感极强。
林寒江的演唱充满了画面感和故事性,他的表情和肢体语言也配合着歌词。
唱到“爬山坡”时身体微微前倾做出攀登状。
唱到“妹妹”时眼神望向远处带着笑意。
唱到“红杜鹃”时手臂扬起仿佛指点满山花开。
这种略带表演性质的演唱,与他之前内敛的风格大相径庭,却奇异地与这首歌的气质完美契合。
上半段演唱在一声高亢的拖腔中结束。
就在所有人以为歌曲即将进入副歌重复时,多出一个间奏部分,民乐组的演奏突然加强。
林寒江此时也做了一个让全场愕然的动作。
他放下麦克风,忽然转身。
快步走到乐队区,从乐手手中,接过了那支早已准备好的唢呐。
唢呐?
观众席炸了。
“唢呐?他要吹唢呐?”
“吹唢呐不奇怪,可在流行歌曲比赛上吹?”
“这是要干嘛?”
评委席上,陈小奇推了推眼镜,嘴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有点意思了。”
舞台上,只见林寒江深吸一口气。
他将唢呐哨片含入口中,双手持稳乐器,胸膛一挺。
“滴——哒哒滴哒哒——滴滴哒哒哒——”
一段高亢入云,欢快嘹亮到极致的唢呐独奏,如同挣脱了所有束缚的欢腾火焰,猛然从舞台中央喷射而出。
这不再是伴奏,而是最狂放不羁的独白,是最炽热的情感喷发。
唢呐那特有的,能穿透一切嘈杂的音色,在演播厅音响的加持下,拥有了震撼人心的力量。
林寒江的手指在音孔上快速移动,一段复杂的花舌技巧让唢呐发出类似笑声的颤音。
他在炫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