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蚊的毒针穿透了李言每一寸关节,甚至有一根近乎命中心脏。
强烈的毒素迅速席卷他的全身,法力陷入停滞,牵扯着往日伤势。
红蚊发出嗡嗡的鸣叫,那双复眼倒映出李言狼狈的身影,身后六翅扇动,朝着李言步步紧逼。
它仿佛在戏弄一个将死的猎物,彰显出嗜血残忍的本性。
李言脑中回忆起曾经的种种过往,强烈的执念,那些未竟的承诺,让他强撑着清醒。
很快,那道沧桑虚弱的声音再度传来,萦绕在李言的耳边。
“再这样下去,你我都是此物的盘中餐。”
那道声音顿了顿,像在积蓄最后一点力气。
“吾被它吸了百年,早就该死了,撑着这口气,只是不甘心。”
李言强忍着伤势,目光一闪,望向红蚊身后的那位巨大身影。
通过开天神光,他能看出对方体内精纯的妖力,也能看出那具身躯早已油尽灯枯,鳞甲黯淡,血肉干瘪,只剩心口还存着一缕极微弱的光,随时都会熄灭。
“你想要我做什么?”
“替吾活下去。”
那道声音很平静,不像在托付生死,更像在说一件想了很久的事。
“你身上有妖的气息,吾不知道你遇到过谁,承过谁的恩,但你能走到这里,妖没有排斥你。”
“这副身躯,与其烂在这谷底,不如你来用。”
李言沉默了。
这不是交易。
交易是对等的,而他拿不出任何东西来换。
这不是施舍,施舍是居高临下的,而对方此刻的处境比他更糟。
李言只是被钉在岩壁上,对方已经被钉了一百年。
然后李言开口。
“我用你的肉身杀了它之后,可能会用你的身份做很多事,有些事,未必是你想做的。”
“吾知道。”
李言又道:“我会回到属于我的世界,到那时,我会亲手将你这道肉身埋葬。”
这一次,那道声音没有立刻回答。
沉默了很久,久到李言以为它已经散了。
然后它说:“好,就埋在北冥之海。”
李言没有说话。
对方苦笑,神情有缅怀,有不舍,他叹息道:“吾这一生,没什么放不下的。”
“就是有一件事...北冥的冰,该化了。”
“呵呵,被这只蚊子困在这里之前,吾答应过一个家伙,春天的时候要回去,但春天早过了。”
它的声音越来越轻。
“你替吾回去,不用做什么,看一眼就行。”
李言低下头,不是因为不忍,而是因为到了这个时候,对方说的居然不是复仇,不是遗愿,是北冥的冰。
他用最后一缕清醒压住伤势,传音过去。
鲲鹏问道:“需要我做什么?”
“散去自我人格,仅保留记忆。”
李言话语简短,没有流露出任何情感波动。
“从此以后,你彻底消亡,而我以你的身份活下去,你的名字,你的过往,你所有未竟之事,我来接。”
那道声音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