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孙是真的气。
他现在代管街道办,李建业是他重点保护、也是平息上面怒火的烈属典型。如果李建业在轧钢厂被易中海整出了什么好歹,这责任,最后指不定还得算在他这个街道办一把手头上!
“老孙主任,彆气。这在我的意料之中。”
李建业拉过一把椅子,极其大方地坐了下来,神色平静,甚至还带著几分轻鬆。
“易中海降了级,赔了五千块。他要是不想弄死我,他这大半辈子就算白活了。”
李建业指著那份文件,淡淡地说道:“所以,这份工作,我不打算去报到了。这红星轧钢厂,我也不去了。”
“啊!”
老孙大惊失色,扶著桌子急切地劝道:“建业,这万万不可啊!那可是轧钢厂正式採购员的名额!吃公家粮的正式工!多少人挤破头都抢不到的铁饭碗啊!你这一赌气不去了,以后你们兄妹俩靠什么生活这工作可不能不要啊!”
看著老孙那发自內心的焦急。
李建业微微一笑,眼底闪过一丝智珠在握的精明。他身子前倾,有些神秘地压低了声音。
“孙主任。工作我要。但我不要轧钢厂的。”
“那你要哪儿的”老孙一脸的发懵。
“我要咱们街道办管辖的——交道口废品收购站的编制!”
轰!
老孙整个人僵在了椅子上,眼镜差点再次从鼻樑上滑下来。
他有些自我怀疑地掏了掏耳朵。
“建业……你……你刚才说什么你要去哪儿”
“废品收购站。”李建业重复了一遍,语气无比坚定。
老孙像看著疯子一样看著他,连连摆手。
“建业,你清醒一点!那可是收破烂的!每天跟那些脏兮兮、臭烘烘的废铜烂铁打交道,那在社会上是人人嫌弃的下九流!你放著体面高薪的轧钢厂採购员不干,去收破烂!”
“孙主任,我清醒得很。”
李建业收敛了笑容,目光如刀。
“那95號院是个什么地方,您现在比谁都清楚。易中海和刘海中虽然放出来了,但都在厂里上班,我去了轧钢厂,天天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烦不胜烦。”
“我去废品站,图的就是个清静。每天在外面跑,自由。而且那是街道办的產业,杨厂长和易中海的手,摸不到这来。”
老孙看著李建业那决绝的眼神,知道这小子是铁了心不跟轧钢厂玩了。
他刚想再劝两句。
李建业突然伸手,在桌子上那份空白的录用通知单上轻轻敲了敲。
“而且,孙主任。大山叔留下的这个轧钢厂正式工名额,虽然我不去。但这指標……可还在我手里攥著呢。”
李建业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著一抹极其深邃的玩味。
“我听闻,您家大姐的小儿子,今年高中毕业,好像也一直没找到合適的工作。现在天天在家里待业呢吧”
一句话。
直接戳中了老孙內心深处最隱秘的软肋!
老孙的呼吸瞬间停滯,整个人死死地盯著李建业。
他大姐的儿子,也是他的亲外甥。老两口求了他好多次,想让他在街道办给弄个临时工,但他手里根本没有名额。
现在!
一个红星轧钢厂、万人大厂的正式採购员指標!
就这么,赤裸裸地摆在了他的办公桌上!
“建业……你……你是说……”老孙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孙主任。这名额空著也是空著。”
李建业微微一笑,露出一抹极其淳朴的笑容。
“大山叔的名额,我可以写一份『指標自愿转让声明』,转给您外甥,由他去轧钢厂接大山叔的班。厂里看在我的谅解书份上,绝对不会多放半个屁。”
“而作为交换,街道办房管所和人事科。只需要在交道口废品收购站,给我安排一个正式工的空缺,把我的户口和编制掛过去就行。”
“这件事情,合规合理。两全其美。”
李建业拍了拍大衣口袋。
“您说呢,孙主任”
这诱惑,太大了!大到老孙根本无法拒绝!
用一个垃圾堆里的废品站编制,换一个万人大厂的正式採购员!这在任何一个有脑子的领导眼里,都是一笔赚翻了的天大买卖!
而且,这不仅解决了自己外甥的工作问题,更是死死地把李建业这个活阎王绑在了他们街道办的战车上。以后这片区,还有谁敢不听他老孙的话!
“建业……你……你真是个局气人啊!”
老孙激动得满面红光,一巴掌重重地拍在桌子上。他现在看李建业,哪里还有半点嫌弃,简直就是看著自己家的大贵人!
“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了!”
老孙当即拉开抽屉,掏出两份正式的编制申请表。
“我这就给区房管局和街道人事科打电话!今天下午,不仅把你的关係调到废品收购站!”
“而且,我老孙亲自给你办特批!直接给你按废品站『二级採购保管干事』转正!享受二十四块五的正式行政编制待遇!连试用期都给你免了!”
“明天一早,你直接去废品站找刘站长报到!”
李建业看著老孙那狂热的態度,心里冷笑连连。
成了。
这场由易中海和杨为民联手布下的职场死局。
不仅被他轻描淡写地一脚踹破,甚至还顺手牵羊,从老孙手里,捞到了这个在未来饥荒年代里最完美、也最安全的护身符!
“多谢孙主任。”
李建业签下了那份自愿转让声明,站起身,拉低了鸭舌帽的帽檐。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迎著大院里有些刺眼的初春阳光。
李建业看著远处那座依然吐著黑烟的红星轧钢厂,眼神里满是嘲弄和冷意。
易中海,杨卫民。
真是不好意思。
老子。
不伺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