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的灯光昏黄而压抑。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只有墙角老旧的机械掛钟,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咔噠、咔噠”声,像是一下下敲击在阎埠贵那根紧绷到极致的神经上。
老马和小张都没有再催促,两人就那么静静地坐在审讯桌后,用一种看透一切的、带著强烈压迫感的眼神盯著他。
阎埠贵缩在审讯椅里,浑身还在不受控制地发著抖。
他那张本就乾瘦的脸,此刻因为极度的恐惧和剧烈的心理斗爭,皱纹都扭曲在了一起。他那掉了一根腿的黑框眼镜掛在鼻尖上,隨著他粗重的喘息微微晃动。
五千块。
十根小黄鱼。
这两个数字在阎埠贵的脑海里疯狂交织、盘旋,几乎要將他的理智生生撕裂。
作为一个信奉“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就受穷”的极致利己主义者。钱,就是他阎埠贵的命!甚至比他的命还要重!
现在,这要命的罪名已经兜头罩下。他很清楚,以目前傻柱抖出来的这些烂帐,无论是“敲诈勒索”还是“协同逼迁”,每一条都够他去西北劳改农场蹲个十年八年的了。如果再加上“巨额財產来源不明”,那这五千块钱和金条就得全部充公!他人財两空!
“不行……绝对不行!”
阎埠贵死死咬著牙,眼珠子在眼眶里滴溜溜地乱转。
他不能就这么认栽!既然傻柱那个没脑子的厨子都知道用举报来换取减刑,他堂堂一个人民教师,这满肚子弯弯绕绕的算计,难道还玩不过一个伙夫!
“交代也是死,不交代不仅是死,连钱也得飞了……”
阎埠贵在心里快速地拨打著那把你死我活的算盘。
他要当污点证人!他要戴罪立功!
其实,昨天被抄出来的那些钱里,除了这些年他通过管事大爷的身份吃拿卡要、配合易中海分赃得来的那些黑钱外。確实有一大部分,是他阎家早年间留下的底子。
这事儿整个四合院都没几个人知道。他阎埠贵的老子,在解放前可是个实打实的小地主!后来虽然破落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还是藏了点乾货下来的。只是建国后为了划个好成分,他一直死死捂著这事儿,装了几十年的穷教书匠。
只要能把这部分钱的来路说成是“合法继承”和“一辈子抠搜攒下的”,再加上如果能检举揭发易中海和聋老太太那些更隱秘、更大的罪行。
说不定,真能保住一小部分棺材本,还能给自己换个宽大处理!
足足过了九分钟。
这九分钟,对阎埠贵来说,漫长得像是在油锅里煎熬了一个世纪。
终於,他停止了发抖。
他缓缓地抬起头,伸手扶正了那副破眼镜,深吸了一口气。那双平日里总是闪烁著精明算计的小眼睛里,此刻透出一种豁出去的孤注一掷。
“公安同志。”
阎埠贵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声音沙哑,带著一丝试探性的卑微和討好,弱弱地开口问道。
“我……如果我现在全部坦白,並且……並且检举揭发別人。这……这算不算重大立功表现能不能在量刑和没收財產上……宽大处理”
听到这句话,老马和小张微不可察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嘴角都勾起了一抹冷笑。
这老狐狸,果然是要钱不要命的主。都到这步田地了,第一反应居然还是怎么保全他那点家当。
“阎埠贵,你少在这儿跟我们谈条件。”
小张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直接掐断了他那点不切实际的幻想。
“我们党的政策歷来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但是,这也是有明確界定的!”
小张竖起两根手指,目光如炬地盯著他。
“如果你检举揭发的事情,是何雨柱的口供里没有提到的,是全新的、重大的犯罪线索!那当然算你重大立功表现,法庭量刑时自然会依法予以减轻处罚,你的合法財產也会得到保护。”
“但是!”小张话锋一转,语气冰冷如霜。
“如果你检举的,只是何雨柱刚才已经交代过的內容!或者是为了避重就轻,胡乱攀咬。那只能算是你的如实供述和坦白!充其量算个认罪態度较好,绝对算不上立功!”
这番掷地有声的话,像是一盆冷水,彻底浇灭了阎埠贵刚刚升起的那点小聪明。
这等於是把路给他堵死了一大半。
如果他只说傻柱知道的那些,那顶多是少挨几棍子,钱和人都悬。要想保命保钱,他就必须得拋出比“抢劫”、“逼迁”和“骗捐”更狠、更要命的核弹级內幕!
阎埠贵又陷入了沉默。
这一次,他想了很久。额头上的汗珠子像豆子一样往下滚,砸在手銬上。
老马也没有催他,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缸喝了口水,耐心地等待著。审讯这种老油条,熬的就是心理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