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马车从烟雨阁出发。
依旧是辆华丽车驾,前后簇拥着衣着光鲜的侍从婢女,排场十足。随行的暗卫隐匿在暗处。
路程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苏无渡沿途走走停停,待到砀山脚下时,刚好是婚席当天。
马车沿着山道缓缓上行,远远便望见了武林盟那气派的门楼。
盟主长子的婚期,整座山门都披红挂彩,远远望去像是一片红色的云海。门楼下已经停了许多车驾,各门各派的旗帜好不热闹。
苏无渡的马车一出现,便有不少人前来寒暄,但凡在江湖上有些眼力见的,一眼便能认出这是烟雨阁阁主的座驾。
几个正在门前迎客的武林盟弟子连忙转身进去通报。
苏无渡掀帘而出,今日穿了一身绛红锦袍,衣摆上绣着大朵的暗纹,阳光下流转着华贵的光泽。
“苏阁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一道洪亮的声音从门楼内传来,武林盟主胡广闫大步流星地迎了出来,他国字脸上堆满了笑,两颊的胡子都翘了起来,看着着实高兴。
在他身后跟着一个少年,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穿着大红的吉服,面容清秀,身量倒是不矮,只是那脸上实在看不出半点喜色,反倒像是被谁欠了八百两银子似的。
这便是今日的新郎官,胡广闫的长子,胡阿澈。
“盟主客气了。”苏无渡拱手回礼,“令郎大喜,苏某岂能不来沾沾这喜气?小小贺礼,不成敬意。”
他话音落下,身后的侍从便捧上一只锦盒。
胡广闫连声道谢:“苏阁主太客气了,太客气了!快请进,快请进!”
他一边说着,一边侧身引路,顺手扯了一把身旁的儿子。胡阿澈被这一扯,总算把那张不情不愿的脸收了几分,勉强挤出个笑来,朝苏无渡拱了拱手:“多谢苏阁主。”
苏无渡含笑颔首,目光在这少年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少年人藏不住事,他看得分明——这胡阿澈显然并不情愿娶这位碧霄阁的千金,却又拗不过父亲的安排,只好硬着头皮穿上这身吉服,做个提线木偶般的新郎官。
有意思。
碧霄阁主叶无月只有这一个女儿,自幼千娇百宠,江湖上不知多少青年才俊想要攀这门亲事,最终却花落胡家。想来这背后少不得胡广闫的极力促成——武林盟与碧霄阁联姻,于两家而言都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事。
只是这少年人,显然还不太懂得权衡利益的道理,不情愿都写在了脸上,生怕别人看不出来。
苏无渡心中觉得有些好笑,随着胡广闫穿过门楼,朝宴席的方向走去,被引到了贵宾席上落座。
“苏阁主先坐着喝杯茶,今日宾客多,胡某先去招呼招呼,回头再来陪阁主说话。”胡广闫拱手道。
“盟主请便。”苏无渡笑着点头。
胡广闫又客套了几句,便带着儿子匆匆走了。那胡阿澈临走前,转头朝一个方向使劲看,似乎在找什么人。
苏无渡嘴角微微一翘,端起茶盏慢慢喝着。
他感知到几道熟悉的气息隐匿在暗处,随行的暗卫气息敛得极好,若非苏无渡对自已的暗卫太过熟悉,几乎察觉不到。
不知怎的,突然想起了留在阁中的苏之一。
苏之一。
一个寻常又不寻常的暗卫。
不过是个暗卫。
他这样告诉自已。
只是那暗卫恰好淮着他的血脉,如此而已。
他放下茶盏,目光重新投向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