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豪的嘴唇哆嗦了两下,终究没敢继续说话。
他和黑蝎(大当家)还能说得上话,两人可以互相肘制。
但面对黑虎,陈豪就没有这么大的官威了。
陈豪身后的衙役们也面面相觑,手按在了刀柄上,没人敢拔出来。
黑虎懒得继续搭理陈豪,转身对着身后挥了挥手。
“给我砸!”
鬼手刘第一个冲了上去,他的左臂握着一把单刀,一刀劈在了平安镖局的大门上。
一瞬间,木屑纷飞。
紧接着,三四十个山贼鱼贯而入,刀砍斧劈,砸门踹窗,乒乒乓乓的声音响彻了半条街。
周绾绾就在巷子里躲着,望着这一幕,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看见自己爷爷亲手题写的牌匾被鬼手刘一刀砍成了两半,看见镖局大堂里的桌椅板凳被拖出来摔在街上,看见后院那棵她和爷爷一起种下的桂花树被连根拔起,枝丫被踩得稀烂。
她死死地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黑虎站在镖局门口,双手抱胸,看着手下人打砸抢烧,脸上则挂着淡淡的笑。
他转头对陈豪说道:“陈县令,你也不要苦瓜着脸,放心吧,我只砸这一个院子,不祸及任何旁人。等那老头回来,你告诉他,这就是跟我黑风寨作对的下场。”
陈豪面色铁青,攥着拳头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黑虎这相当于把他放在全县百姓的面前,狠狠践踏了他的脸面。
周围的街坊们躲在窗户后面偷偷地看着,有人面露不忍,有人摇头叹息,却没有人敢站出来。
黑虎冲着手下的人吩咐道:“仔细地搜一搜,看那老头有没有留下来什么东西。还有,那个叫周绾绾的女人在哪里?把她给我抓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一个山贼从后院跑出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二当家,这封信是在镖局里的厢房里找到的。”
黑虎接过信,拆开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望海镇?那老头跑东海去了。”
黑虎把信塞进怀里,冷冷道:“既然那老头跑东海去了,短时间内就肯定回不到平安县城。”
“二当家,要不要追过去?”鬼手刘凑过来,眼神阴狠地问道。
“追什么追?东海那地方现在乱得很,各方势力云集,咱们去了就是送死,就在这等着,以逸待劳,埋伏那老头,他总会回来的。”
黑虎转头看了一眼被砸得面目全非的镖局,满意的点了点头。
“那个女人找到了吗?”黑虎继续问道。
所有人都摇了摇头道:“二当家,并没有发现周绾绾的踪迹。”
“可惜了,手里少个人质,到时和那老头打起来,又陷入了被动。给我散出去找一找,看她在哪。”
“是!”
于是,所有黑风寨的山贼全部都散了出去寻找周绾绾。
陈豪站在原地,望着满地的狼藉,沉默了许久,最终也只能叹了口气,带着衙役们离开了。
周绾绾躲在巷子里,等到黑虎等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才有些踉跄地跑了出来。
马威和赵山河急忙上前搀扶着。
她来到镖局门口,看着面前一片废墟,双腿一软,跪了下来。
匾额碎了,大门塌了,大堂里的桌椅板凳全被砸烂,后院那棵桂花树横倒在地,枝叶枯败。
风一吹,满院的纸屑和碎木屑打着旋地飞。
周绾绾捡起地上那半块匾额抱在怀里,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了起来。
自从爷爷死后,周绾绾自己一个人撑起了整个镖局。
在陆川的加入之后,镖局更是开始逐渐走上了正轨。
他们拿回了人字号的称号。
也开始受理一些比较大额的镖单。
甚至能够开始赚钱了,也和同县的其他镖局们联络了起来。
有了生意,又和同行们互相有了联系,有了人脉。
眼看着平安镖局就要再次恢复往日的繁荣。
周绾绾也终于不用再担心爷爷死后镖局就此衰落下去了,她也算是传承起了他们周家的传统。
却没想到黑风山寨的人,让这一切再次变成了空。
“爷爷,我最终没有保住我们的镖局。”周绾绾哭了许久。
马威和赵山河就在周绾绾的身边站着。
一直到周绾绾的眼泪流干了,她才慢慢站起身,把半块匾额放好,走进后院。
马威跟在了周绾绾的身后,问道:“周姑娘,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我要先去找陆爷爷,把这里的情况告诉他,让他不要回来。”
从镖局大会的时候,周绾绾就知道他们的县令不是个好东西。
也知道陈豪一直在特意的针对他们镖局。
可周绾绾怎么都没想到,黑风寨的人就在她的辖区内,当着他的面打砸辖区内百姓的设施。
可陈豪带着衙役连手都不敢动,就在旁边这么默默地看着。
这是何等的讽刺。
尤其是得知黑风寨这帮人打算埋伏陆川的时候,周绾绾必须把这个消息告诉陆川。
打开后院厢房的门,发现房间里也被翻得一片狼藉,柜子倒了,箱子开了,衣裳也散落一地。
因为都是女生的贴身衣物,马威和赵山河也没上前帮忙,就在门口守着。
周绾绾蹲下身,从床底暗格摸出一个布包,里面是她攒下的所有银两,以及陆川带回来的银子。
她攥着布包,咬了咬牙。
“马叔赵叔,你们接个镖,把我送到东海府望海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