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整个世界，几乎所有人，都是铁头娃一样，都带着被害妄想症一样，动不动的举世皆敌。
动不动的，都是害我的人，所有人人默认所有人都是对手。
下方大典喧嚣依旧，天骄争锋，万众追捧，人人眼底都带着疯狂。
姚曦静静望着下方人山人海，望着一个个为帝路疯狂的修士，忽然轻轻开口，语气带着一丝茫然与唏嘘。
此刻的姚曦已经到了见道，在看这个世界，在看其他的圣子圣女，一时间懵了！
如同是看到了梦中这些人，呜呜渣渣的争吵，看着前方一个虚幻的财宝，疯了一样的往前冲。
这个大帝就是那个虚幻的财宝，为了这个东西不惜一切。
因为大帝也就是一两万寿命，对于永恒而言，一两万年其实就是蜉蝣一日。
只不是所有人习惯把一两万年跟凡人百年比才漫长，但是跟永恒比，真的就是生灭，蜉蝣一日。
其实一念回头，人人都可以永恒，但是却追着这个一两万年的大帝，生灭的幻境疯狂的冲锋，就是为了夺取梦里的财宝，嗷嗷的往前冲一样。
“我忽然发现，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疯了。”
王羽侧过头，笑了笑说道：“现在看出来了？那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姚曦微微蹙起眉头，眸光扫过下方狂热的人群，心底异样的感觉越来越清晰。
“在你进入我意识，帮我见道之前，我从来没有这种感觉，是不是从前你就是这么看我们？”
“可如今拨开迷雾再看，只觉得这里每一个人，都如同癫狂的疯子。所有人都盯着同一个目标，不顾一切往前狂奔。”
“他们根本说不清自己追逐的究竟是什么，只是麻木又狂热地向前冲。而且此地每一个人，防备心都重到极致。仿佛周遭所有人都会伤害自己，人人都抱着被害一般的戒备，处处提防。”
一旁的瑶池圣女闻言，轻轻颔首，也泛起同款困惑跟震撼。
“我也生出了一模一样的感受。放眼在场所有圣子圣女，乃至各方天骄。人人都把同辈视作死敌，互相敌视，互相算计。一个个都像疯子，可我从前身处其中，竟半点未曾察觉，认为这是应该的，这就是常识！”
二人此刻皆是震撼的，这就是刚刚见道，脱离了天骄固有的争道执念，此刻俯瞰红尘天骄百态，只觉得荒诞又费解。
其实成道就是从癫狂的众生之中走出来，见道实相的根本震撼。
现在小月亮是走到了小乘独头罗汉这里，也是心中震撼，为什么世界就剩下我一个人了。
当然了，安住在小乘也不是错，而是偏空了，认为世界没有众生，我自己逍遥去，自己创世游玩，但是依然是执着空，还是会轮回，只不过时间非常的长。
千江有水千江月，每个众生，都是独一月亮映照的影子，自己独自解脱，回去逍遥，也没错，但是不是真正的圆满！
而现在的姚曦跟瑶池的见道，则是依旧是完全认可众生是真的，但是全都是癫狂的疯子。
这就是心量开一层，视角开一层，震撼一分。
“哎，何其自性，本自具足，何其自性，本不生灭，何其自性，能生万法！”
瑶池圣女听后好奇问道：“这是什么意思？好生高妙？”
王羽笑道：“意思就是，简直不敢相信，我什么都有，简直不敢相信，我原来不死不灭，简直不敢相信，我竟然是创世神！”
姚曦惊呼：“啊，这是真的？为什么我们真的会达到？可是，怎么可能，我们理解不了！”
王羽点点头：“会的，但是现在别执着，也不要理解，不证到这里是理解不到的，现在你们刚刚见道而已。”
王羽又望着下方众生百态。
“而他们啊，鱼儿终日游在水中，便察觉不到水的存在。从前你们身在局中，和他们一样追逐成仙、角逐帝路，自然浑然不觉。”
“如今你们跳出了这一层执念，以旁观者的目光俯瞰众生，才看清了全貌。这里每一个修士，执念都深入骨髓。”
“人人心怀戒备，近乎被害妄想，把天下同辈尽数当成拦路之敌。”
“每个人都自认身负大帝之姿，认定自己能登临绝巅。”
“穷尽一生，都想着击败所有对手，扫清一切阻碍。”
“所有人，都被成帝这一个执念，死死牵引着前行。”
姚曦听后：“原来不懂，理解不了你从前说的话，可是到了现在，你从前说的话，全都懂了，也不知道丢了什么东西，就是一层灰尘丢了，找不到了，这才心中震撼！”
“所有人都执念于成帝，一生都朝着大帝之位狂奔。同行之人，天生便是敌人。”
“可我一直想不通一件事。既然一路征战，视天下众生天骄皆为仇敌，踩着万千尸骨证道成帝。”
“可等到真正成帝之后，历代大帝又全都转身，口口声声说要守护苍生、庇护众生。前后截然相反，实在太过奇怪，根本没有道理可言。”
瑶池圣女闻言，也陷入了沉思，这个道理，实在是难以理解，为什么称帝前举世皆敌，称帝后又要保护苍生，但是寿命保不住了又要屠戮苍生，这太难理解了。
王羽听后道出大帝道途最本质的虚妄。
“所谓大帝救世，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宏大的概念而已。你们仔细想一想，从古至今诸多大帝，一生征战万古，保护苍生，他们口中拯救了苍生万物，护佑整片宇宙。可他们，真正亲手救过哪一个具体的人吗？”
“可曾俯身庇护过某一个渺小的生灵，一对一渡化、一对一守护？”
“他们拯救的，从来不是一个个真实鲜活的众生。只是虚空之中，一个名为苍生的笼统概念。但是一旦寿命结束，屠戮苍生也是真的，本质便是不识得自性，被假我牵着跑，根本不由自主。”
瑶池猛地一冷，瞬间醍醐灌顶。
“我明白了，只救了苍生这个空洞的概念，从未救过具体一人，是吗？”
“难怪我总觉得历代大帝的救世，空洞又遥远。每一位大帝都号称守护天下，可世间没有任何一个凡人，能真切感受到大帝独属于自己的庇护。”
姚曦也瞬间恍然，随即想起不久前须弥山的佛祖传道。
“确实如此。这一点，和佛祖完全不一样。”
“佛祖会为有缘之人单独落座讲法，针对性化解每一个人的烦恼执念。会用心度化每一个具体的生灵，看得见每一个人的苦难。可大帝永远俯瞰众生，说的是整片天地大势，从来不在意单独的某一个人。因为一个大帝成道就没有任何的一个至尊作乱，所以他会说自己护了苍生两万年！”
王羽轻轻叹息，彻底点破二者道心最核心的差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