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紫月此刻的俏脸上最后一点玩味与期待彻底敛去,眼底只剩实打实的失望。
一番论道下来,姬紫月早已将这位荒庐领主看得通透明白,看着像饱读古籍、底蕴藏于身,实则就是被凡人认知框得死死的俗人。
半点证悟没有,半分道心不通,空占着机缘,却连踏足大道门槛的资格都没有。
过了许久,姬紫月才抿了抿唇,眉眼间带着几分慵懒的怅然,开口打破沉寂:“领主,我最后问你一句,你心里觉着,是意识先于世界存在,还是意识生于世界之后?”
就连姚曦跟瑶池都疑惑的看着姬紫月,没想到竟然问出这个问题。
意识肯定是诞生于世界之后啊,这个不需要疑问啊,可是,为什么要这么问呢?
在遮天世界观之中,物质第一,天地实物为先。
先有宇宙、星辰、大地、肉身,后生灵、后意识、后神魂。
在这片世界,这是公理,就像人要喝水、火是热的一样,属于不需要思考的底层常识。
现在姬紫月的问题如同是问一加一等于是不是三!
这话一出,原本还端着从容姿态的叶凡当场愣在原地,眼神里满是茫然,像是听到了什么匪夷所思的怪论。
愣神不过刹那,当即放声嗤笑,眼底满是戏谑讥讽,心中疑惑,这姬紫月听聪慧的人,莫不是被王羽调教傻了吧。
可惜了!
“哈哈哈,简直荒唐透顶!世上怎会有人纠结这种虚无缥缈、没半点实处的怪问题?天地开辟,山川大地、草木生灵先立于世,人有了血肉躯体,才会生出思绪念想、灵识心念,这是连孩童都懂的常理。你们这些天骄,放着好好的苦修大道、打磨战力不去钻研,整日沉迷这些空泛无根的虚妄论调,实在迂腐得可笑。”
一番话说得毫不留情,字字都透着鄙夷,只当姬紫月三人是闲来无事故弄玄虚,净琢磨些不切实际的空谈。
姬紫月听着,脸上没半点愠怒,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也不与他争辩,顺着话头又开口:“那我再问你,修行路上,肉身到底算重要,还是算不重要?”
叶凡又是猛地一滞,眉头当即皱起,只觉得这问题幼稚到离谱,想都没想便朗声回话,又带着几分浓浓的嘲讽。
“简直多此一问!肉身本就是修士立身修道的根本根基,没有一副强健不朽的体魄,连修行的底子都没有,谈什么问道求长生?神魂依附肉身而存,若是没了躯壳托底,神魂无根无凭,转眼便会消散在天地间,连存活都做不到,还谈什么悟道超脱?能问出这种浅显至极的问题,便知你们平日所悟所修,全是脱离实处的空论。”
接连两番问话,在叶凡眼里都浅薄得可笑,只当姬紫月三人徒有天骄名头,不懂实打实的修行根本,整日钻些虚玄牛角尖。
姬紫月缓缓闭上眼,然后睁眼直接笑了,露出两个小酒窝:“这么说来,石壁上这篇经文,想来是领主从别处随手抄来,自己半分都没有参悟通透。”
叶凡脸色大变,骨子里那股桀骜傲气彻底翻涌上来,最受不得旁人半点质疑揣测。
话音未落,灿灿金辉自他四肢百骸轰然迸发,荒古圣体与生俱来的威压席卷四野,肌肤流转层层霞光,体内骨络铮铮鸣动,磅礴肉身之力毫无保留展露而出。
战意瞬间升腾,周身气场紧绷,已然做好出手斗法的架势,俨然要当场与三人分个高下。
“今日便让你们开开眼界,见识下我荒庐领主的真正本事!”
姬紫月连忙抬手止住他,脸上依旧没半分惧意,反倒带着几分随性洒脱,不愿跟他做无谓的争斗纠缠。
“领主大可不必动怒,我们并无与你动手较量的心思。你如今在这一带声名鹊起,修为战力确实有过人之处,我们还是佩服的!”
“北域王腾,天生身负大帝之姿,机缘气运冠绝同辈,更是修成乱古大帝传承,未来必定踏上成帝路的种子人物。你眼下纵然气焰滔天,同辈之中难逢敌手,可真要对上王腾,未必能讨到半点便宜,切莫太过自负自大。”
说完这话,姬紫月懒得再多做停留,转身便领着瑶曦与瑶池圣女联袂离去!
荒庐之下,叶凡静静立在原地,身上圣体金辉缓缓敛入体内。
听到王腾二字的刹那,心底顿时涌上一股难以压制的恼怒,竟然说自己不如王腾?。
王腾?
叶凡心底暗暗冷哼,一股子倔劲翻涌不休。
不过是靠着上古传承撑场面罢了,真论同辈争锋,我何须惧他?
他日若是有缘相遇,我定要亲手挫一挫他的傲气,打碎他这所谓大帝种子的名头!
三人离去后,姚曦问道:“方才你与那人论道良久,如今心里到底如何看待这位荒庐领主?”
姬紫月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荒庐方向,俏脸上没了往日古灵精怪的俏皮,轻轻摇了摇头。
“这人哪里是什么隐世高人,他就是叶凡。”
“什么?!”
姚曦与瑶池圣女同时失声惊呼,美眸骤然睁大,满脸难以置信。
姬紫月重重点头,脸上恢复了几分平日灵动,嘴角浅浅勾起,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语气笃定无比。
“错不了的。方才近距离论道,我早就察觉到他身上独有的一股气,那是执念死死缠在肉身、缠在战力争斗上,慢慢凝练出的心性本气,天底下也就他一人有这般特质。这股执念之气很是古怪,无形无相,看不见摸不着,也闻不到寻常烟火味,可萦绕在周身,让人莫名觉得沉闷压抑,带着一股子腐朽滞涩的味道,熏得人心里都发闷。”
因为姬紫月去看过叶凡的内景,闻过这个执念的味道。
这是气场的味道,不是鼻子闻出来,是气场感受出来的。
瑶池圣女满心疑惑,追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