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古禁地深渊底部,万丈金光铺展如海。
如来盘膝端坐于金莲之上,周身佛光浩瀚澄澈,无边金辉垂落而下,稳稳笼罩被镇压的大成圣体与狠人大帝万古帝躯。
此地万年不散的荒煞、蚀骨死气、腐朽阴霾,在纯净佛光触碰的刹那,瞬息消融、烟消云散。
淤积万古的阴浊业气被层层涤荡,漆黑阴冷的深渊,彻底化作一片琉璃通明的金色净土。
大成圣体被佛掌镇伏在地,动弹不得。
此刻仰望那尊平静无波的灰袍佛陀,心神巨震,满脸难以置信,震怖之声在深渊回荡:
“你究竟是谁?你不是至尊,不是那些腐朽的至尊,你身上是什么力量?这等力量,深不可测,镇压我与大帝肉身轻而易举,纵是古来巅峰大帝,威能也不过这般地步!”
如来眉目低垂,神色悲悯,一声轻叹:“何其可悲,世人万古沉沦,皆执着大帝为巅峰,视帝位为至高真理,以战力定高低,以皮囊论生死,困在樊笼,至死不悟。”
大成圣体心神大乱,满是无法接受的荒诞:“狠人……这是完美无瑕的万古帝躯,横推诸天,镇压一世,何等恐怖……竟然连你一招都挡不住,这怎么可能……”
一旁的狠人大帝躯,灵智虽昏沉迟钝,却也本能感受到无上佛威的压制,帝道本源隐隐躁动,却被金光牢牢束缚,无从挣脱。
如来静静俯瞰身下两尊纵横遮天万古的至强存在,眼底只剩无尽的无奈与惋惜。
他们认为自己跟一尊大帝在斗,浑然不知是跟大道在斗。
大道无名,生育天地,大道无形,长养万物。
这是一种他们完全理解不到的力量,也就是自性之力。
而如来则是开始盘膝念经,已经不在意他们能不能听懂,而是给他们的八识田种下慧命种子,这便是金刚道种。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法理金光不断侵入二人心神,不毁肉身,不破道基,却直直击穿他们固守万古的认知、执念、价值观,撕扯开他们深信不疑的大帝正道、救世大义、断灭执念。
大成圣体只觉心神剧烈刺痛,毕生坚守的信念被层层撼动,五脏六腑皆被法理震颤,煎熬难捱,忍不住怒声嘶吼:“秃驴!住口!不要再念!”
昏沉的狠人大帝躯,也本能生出抗拒,帝躯微微颤抖,抵触这直指本心的无上经文。
二人痛苦不堪,厉声呵斥、满心抵触,可如来充耳不闻。
诵经之声连绵不绝,不疾不徐,一字不落,从头至尾,诵完整部《金刚经》。
待到最后一句经文落下,漫天金色符文缓缓消散,深渊佛光缓缓收敛。
如来缓缓睁眼,目光平静望向下方二人,语声淡然:“贫僧与两位,仅此一经之缘。种下法种,缘尽于此。惟愿万劫之后,两位能入诸佛净土,与贫僧再见!”
“大事不明,修行皆是流浪,梦里明明有六趣,觉后空空无大千。唯愿两位,早证如来!”
话音落下,身下金莲缓缓升腾,佛光托举灰袍身影,缓缓升起,脱离万丈深渊。
一步踏出,步步生莲,佛影越过荒古禁地九座漆黑圣山,无边佛气渐渐敛去。如来身影消融在天地之间,彻底消失于东荒大地。
如来看的明白,这个世界,说是地狱也不为过。
凡夫执有,外道执空,尽是牢笼,遮天世界这群人,两头全错。
一边死死执着肉身实有、寿命实有、苍生实有、乱世实有,一边落进断灭空,认定死后一无所有。
执有加上落断灭空,两头陷迷,全在牢笼里打转。
不是如来不慈悲,而是实在无法融入大成圣体的那种慈悲。
拼死守护的天地、苍生、黑暗动乱、禁区浩劫,在如来眼里,全是妄想幻化的虚影。
他们拿虚影当真实,拿轮回当绝境,拿短暂泡影的生死,当作毕生大义。
明明是轮回幻苦,他们当成要拼死抵挡的末日、
明明是枷锁执念,他们当成万古伟大的牺牲。
情执、世执、救世执、长生执层层锢锁真性,代代沉沦,无量劫不得出离。
他们修大帝、炼圣体、镇禁区、平动乱、战黑暗,看似盖世无敌、万古悲壮,实则生死大事、本性大事分毫未明。
不明本无生死,不明自性不亡,不明轮回,再强的修为、再大的功业、再悲壮的牺牲,都只是三界流浪,梦里奔波。
是的,梦里明明有六趣,觉后空空无大千,但是他们不明白。
所有人,全活在梦里,梦里有苍生、有动乱、有正邪、有长短寿元、有救世大任,等一旦破无明、见空性,这场大千世界、人族浩劫、黑暗动乱、万古恩怨,当下空空,全无实义。
大成圣体的救世,救皮囊、救短命、救肉身死活只保这一世血肉之躯多活几十年、几百年。
解决的是幻相的痛苦,根源不动、无明不破、断灭见根深蒂固。
看起来轰轰烈烈、悲壮伟大,本质,治标、短效、自我感动、加重共业。
而现在如来则是救慧命,救的不是身体,是他们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