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羽见状,却是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你太过执着了,救活她,并非难事,可你执着于肉身存亡,将肉身当作真我,身见太重。如此深重的身见不破,便是修到仙台绝顶、证得大帝果位,也终究难触真正的成仙之路。”
姜太虚一怔,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完全忽略了后半句训斥,只抓住了最关键的几个字,激动追问:“道友是说……真的救活她,并不难?”
在姜太虚看来,起死回生,逆转生死,乃是大帝都难以轻易做到的逆天之举,可王羽却说不难,如何不让他心神巨震。
王羽淡淡应道:“不难。”
赤龙道人在一旁听得满头雾水,实在按捺不住问道:“道友!何为身见?为何身见太重,便不能成仙?我等修肉身、炼体魄,以求长生不朽,这难道有错吗?”
王羽没有直接解释,而是转头看向一旁的瑶池圣女,淡淡吩咐:“取一辆战车过来。”
瑶池众人皆是一怔,不明白王羽用意,却也不敢怠慢,很快便有人牵来一架古朴灵车,仙金打造,灵气缭绕,乃是瑶池珍藏的古战车,可御空而行,威能不凡。
王羽抬指一点那古战车,对瑶池圣女道:“你上去,掌控此车。”
瑶池圣女依言而上,玉手结印,催动战车,古车顿时灵光绽放,缓缓悬浮于半空。
王羽目光环视众人,平静发问:“此刻,你们认为,谁是这辆车的掌控者?是人,还是车本身?”
众人闻言,皆是失笑,不假思索同声应道:“自然是人!车只是器物,如何能自主?”
“既然如此,”
王羽扫过每一个人:“既然掌控者是人,而非车,那你们为何偏偏认定,肉身的生死,便是我之生死?”
一句话,如惊雷炸响!
全场瞬间死寂,鸦雀无声。
姜太虚、赤龙、姚曦、瑶池圣女……所有人都僵在原地,脸色茫然,心神巨震,仿佛被一语点醒,又仿佛坠入更深的迷雾之中。
他们一生修行,都将肉身当作自己,肉身生则我生,肉身死则我死,从未有过半分怀疑。
可此刻王羽以人与车作比,简单直白,却道破了万古迷思,肉身,不过如同战车,只是承载真我的器物,而非我本身!
王羽见状,声音淡漠却字字如锤,敲在众人道心之上:“欲要成仙,必先破身见。身见不破,不要求什么成仙,就算一时获得长生,肉身也终究会腐朽、会衰败、会湮灭。”
赤龙道人浑身一震,失声问道:“那……究竟何为仙?我等万古追寻,连仙是什么都不知,又如何成仙?”
这是整个东荒、整个北斗、乃至万古所有修士共同的疑问——求仙、求长生,可仙究竟为何物?
王羽一字一句,清晰开口:“纯阳为仙,纯阴为鬼,半阴半阳为人。”
“彩云此刻寄存于玉佩之中的,便是纯阴之魂,属鬼,而活在世间的生灵,半阴半阳,气血交融,属人,唯有纯阳无阴、超脱肉身羁绊,方可称仙。”
话音未落,王羽抬手一挥。
刹那间,一道浩瀚精纯、煌煌如天日的纯阳之气自掌心涌出,金光普照,笼罩彩云肉身。
那原本冰冷、僵硬、带着死气的肉身,在纯阳之气的淬炼之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阴寒、衰败之气,肌肤重新变得莹润,气血缓缓滋生。
“肉身衰老、身死,不过是阳衰阴盛,阴阳失衡。以纯阳补足其阳,驱散阴邪,便可重活,如同修补一辆破损的战车,并无什么难度。”
王羽其他的肉身,因为每一世的修炼,纯阳之气炼化,其实有的已经如同法宝一样,不朽,也没有任何的腐烂气息。
王羽语气平淡,仿佛在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随即话锋一转,再次告诫众人!
“但吾还要告知诸位,切莫执着肉身。吾甚至可以将一具肉身炼制成永远不坏的法宝,永恒不朽,可那终究只是一件衣服、一具载体。你们执着于一件衣服长生,本末倒置,最终难免腐朽。”
话音落罢,王羽屈指一弹。
玉佩之中,彩云的魂魄被轻轻引出,化作一道清光,在纯阳之力护持下,毫无阻碍地打入彩云肉身之中。
下一刻。,原本死寂的身躯陡然一颤。
睫毛微动,双目缓缓睁开,眸光清澈,气息复苏,气血流转。
彩云仙子,竟是真的死而复生,活生生站在了众人面前!
“我……我还活着?”
彩云茫然四顾,一眼便看到身旁的姜太虚,瞬间泪落。
而全场众人,早已目瞪口呆,心神彻底被颠覆,震撼到无以复加。
起死回生,逆转阴阳,如此大帝绝不可能做的事,在王羽手中轻描淡写便已完成。
更让他们心惊的是,王羽所揭示的,肉身如衣裳,身见不破,终不成仙。
仙凡之间,间隔了巨大的东西,这就是身见,但是他们全都不懂。
遮天世界的修行体系,从轮海到仙台,全部建立在肉身之上。
轮海在脐下,道宫在五脏,四极在四肢,化龙在脊椎,仙台在头颅。
每一个秘境都是身体的一部分,每一个境界都是身体的升华。
他们修了一辈子,炼了一辈子,争了一辈子,从来没有离开过身体。
所以他们以为身体就是自己。
身体会老,所以要求长生,身体会死,所以要修不朽,身体会弱,所以要变强。
这就是纯低纬的认知,甚至是这个维度都不如前身的完美高,属于是降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