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
姬紫月的意识在黑暗中飘浮,没有方向,没有尽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间,也许是千万年。
黑暗中出现了一点光,很淡,很弱,像风中摇曳的烛火。
意识朝着那点光飘去,光越来越亮,越来越近。
忽然,姬紫月发现自己变成了一只鸟。
羽毛是翠绿色的,翅膀很轻,爪子很细,嘴巴很短。
鸟站在一根树枝上,树叶是金色的,树干是银色的。
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翅膀,歪了歪头。
这是什么?
鸟不知道。
鸟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不知道要往哪里去。
只是站在那里,风吹过,羽毛微微颤动。
鸟从树枝上飞起来,翅膀拍动,身体轻盈得像一片羽毛。
飞过金色的树叶,飞过银色的树干,飞过一条清澈的溪流。
溪水中有鱼,鱼是红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鸟看了鱼一眼,继续飞。
身后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声。
鸟回头,看见一片黑色的云从地平线上升起。
那黑云移动得很快,所过之处,天空变成黑暗,大地变成黑暗,一切都变成黑暗。
鸟的心跳加速,翅膀拍得更快了。
不知道为什么要逃,但必须逃。
那股黑暗让鸟感到恐惧——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消失的恐惧。
黑暗追上来,鸟拼命飞。
飞过一片森林,森林中的树木开始枯萎。
飞过一条河流,河水开始干涸。
飞过一座山,山上的石头开始风化。
黑暗吞噬一切,鸟的翅膀越来越重,羽毛开始脱落。
鸟看见前方有一根金色的柱子,高耸入云,顶端没入云层之中。
鸟朝着柱子飞去,绕着柱子盘旋上升。
柱子很粗,粗到鸟的翅膀完全展开也碰不到柱子的边缘。
柱子上刻满了花纹,鸟不认识那些花纹,但每一个花纹都在发光,金色的光。
鸟绕着柱子飞了一圈,两圈,三圈。
身后的黑云也追了上来,绕着柱子盘旋上升。
鸟低头看了一眼,黑云中伸出一只巨大的爪子,朝着鸟抓来。
鸟吓得翅膀一僵,差点掉下去。
鸟拼命往上飞,翅膀拍得生疼。
爪子越来越近,黑云越来越大。
鸟忽然发现,黑云在变大,不是因为追近了,而是因为鸟在绕着柱子转圈,黑云也在绕着柱子转圈,但黑云的速度更快,每一圈都比鸟高一点,离鸟近一点。
鸟的心沉了下去,逃不掉了。
鸟闭上眼睛,用尽最后的力气往上冲,忽然,眼前一亮。鸟冲出了云层。
云层上面是另外一个世界。
没有风,没有声音,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云海。云海之上,一轮巨大的太阳悬挂在正中央。
那太阳不是红色的,不是金色的,是白色的,纯净的白,耀眼的白。
太阳的光芒洒落,将整片云海染成一片银白。
鸟回头看,黑云从云层中冲出来,化作一只巨大的黑色怪物,张开大口,朝着鸟扑来。
太阳微微一颤,一道白色的火焰从太阳中射出。
白色火焰击中黑色怪物,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身体开始崩解,化作无数黑色碎片,消散在云海之中。
鸟悬在半空中,看着黑色怪物消失的方向,茫然不知所措。
鸟落在一片云朵上。
云朵很软,踩上去像踩在棉花上。
鸟走了几步,身体开始变化,翅膀收起来,羽毛消失,爪子变成脚,嘴巴变短,身体变高,鸟变回了人。
姬紫月站在云朵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修长,这是自己的手,姬紫月的意识开始恢复。
这是哪里?
姬紫月环顾四周,云海无边无际,太阳悬挂在正中央,光芒洒落,没有影子,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
姬紫月在云朵上走。走了很久,云海还是一样,太阳还是一样,什么都没有变。
姬紫月继续走。不知道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座宫殿。
宫殿不大,通体白色,像是用云朵砌成的。
殿门开着,里面有光透出来。
姬紫月走进去,殿内有一张八仙桌,桌上摆着七盏茶盏,茶盏中冒着热气,桌边坐着七个人。
最左边坐着一个人,白衣胜雪,面容清瘦,目光温和,全都是无男无女,不知是男是女。
旁边坐着一个人,青衣如竹,眉目疏朗,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第三个人穿红衣,面色红润,眼睛很大,像是一直在笑。
第四个人穿黄衣,面容方正,目光沉稳。
第五个人穿黑衣,面容冷峻,目光如刀。
第六个人穿紫衣,面容模糊,看不清五官。
第七个人穿绿衣,面容稚嫩。
八仙桌旁边还站着两个小童,梳着发髻,穿着彩衣,眼睛亮晶晶的。
姬紫月走进来,两个小童立刻迎上来,绕着姬紫月转圈。
“来了来了!终于来了!”
“等了好久好久!”
姬紫月低头看着两个小童,茫然不知所措。
“这是哪里?我怎么来了这里?”
白衣人站起身,朝姬紫月微微拱手:“欢迎你,你终于来了,这是你的身体里面,也就是你的内景宇宙!”
姬紫月愣住了,身体里面?什么意思?
是的,这个世界的人,不知道自己有内景的,只知道有肉身是一切。
白衣人指了指周围的云海,指了指头顶的太阳,指了指八仙桌上的茶盏。
“你所见的一切,都是你身体里面的世界。云海是气海,太阳是元神,这座宫殿是心宫,我们是你的护法。”
姬紫月的嘴巴张开,合不拢。
“护法?什么护法?”
白衣人指着自己。
“肺神皓华,字虚成,主司肺部,统御气机。”
白衣飘飘,周身有淡淡的白色雾气流转。
然后指着青衣人说道:“肝神龙烟,字含明,主司肝脏,统御血脉。”
青衣人的身上有青色的光芒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