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成大帝,是笑话。”
这句话,瞬间震惊了姬紫月。
这对于王羽而言,就不是笑话,因为太初古矿的那个帝兵就在王羽的轮海之中,只不过暂时没有看到记忆,无法获得那个肉身的掌控权。
但是对于这个世界而言,大帝可是至高无上,几万年出一个证道者。
而姬紫月的眼睛猛地瞪大,张着嘴巴,像是被人塞了一个鸡蛋进去,合不拢,也吐不出来。
大帝是笑话?
大帝是笑话!
那是大帝!
是站在修行路最顶端的存在,是万族敬仰、诸圣朝拜的至高存在,是穷尽一生都无法触及的境界。
姬紫月从小听着祖先虚空大帝的故事长大,虚空大帝如何镇压禁区,恒宇大帝如何炼化帝兵,无始大帝如何震慑太古万族——那些名字是刻在石碑上的,是写进经文里的,是每一个东荒修士心中的神祇。
可现在,这个人告诉她,修成大帝是笑话。
姬紫月猛地坐直了身子,声音拔高了一瞬。
“你醒醒!太狂妄了!”
王羽看着姬紫月,目光依旧平静如水,没有因为这句话有半分波动。
“不狂妄。”
王羽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如今世上所有人修的,都是世间法,生灭法。”
姬紫月的眉头皱成一团。
世间法?生灭法?
姬紫月从来没有听过这两个词。
姬家的藏经阁里没有,圣地的讲经台上没有,那些大帝留下的经文里也没有。
姬紫月歪着头,现在姬紫月早就是见怪不怪了,并且认可王羽说的对,只是自己不理解。
“为什么叫世间法?生灭法?”
王羽背着手站在窗前,目光落在窗外的湖面上,那里有一轮明月倒映在水中,被夜风吹得碎成千万片银光。
“世间法,就是炼体魄,求神通,求力量,轮海、道宫、四极、化龙、仙台,大帝都是世间法。修的是这个身体,求的是这个身体能活得更久、变得更强。可世间法,会生灭。哪怕走到极致,修到大帝,也会死,大帝一世万载,活一万年,然后死,生灭法,就是永远在生死里打转。”
姬紫月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个问题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从小就知道,大帝会死,古皇会坐化,天尊也有寿元尽时。
姬紫月以为那就是天理,就是大道,就是不可更改的规律,只要修为够高,一定可以不死!
可现在王羽说,那不是天理,那是世间法,不是不能改,是你修错了方向。
“你这个法是什么?”
王羽看着姬紫月,目光深邃如古井。
“出世间法。”
姬紫月愣住了,出世间法。
又是姬紫月从未听过的字,今天从王羽嘴里冒出来的新词,这段时间已经比姬紫月这十几年听到的加起来还多。
真常应物,随缘应化,觉迷异路,隔阴之迷,阴气,纯阳气,世间法,出世间法。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钥匙,插在姬紫月心里那些她从来没有打开过的门上。
钥匙在转,门在动,可就是打不开。
姬紫月跑到王羽的面前,趴在窗前的窗台上,双手支着脑袋,“什么叫出世间法?”
王羽的目光落在姬紫月脸上,沉默了片刻。
“出世间法,是寻来源,未曾生我谁是我,超出世间一切,意识不灭。”
姬紫月愣住了,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姬紫月出生了,所以活着。
姬紫月有意识后,所以能思考,有生命,所以能修行。
可从哪里来的?姬紫月不知道也没想过。
那个姬紫月活着的意识,从哪里来的?
因为这世上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不需要问的。生就是生,死就是死,活着就是活着,哪有什么为什么?
王羽的声音继续响起,不急不缓。
“当意识不灭,大帝万年不过一瞬,而意识不灭,在世间必成大帝,无非是早晚。”
姬紫月的瞳孔骤然收缩。
大帝万年不过一瞬,这是姬紫月听过的最狂妄的话。
比方才那句修成大帝是笑话”还要狂妄。一万年,那是大帝的一世。
是虚空大帝镇压禁区的一世,是恒宇大帝炼化帝兵的一世,是无始大帝震慑万族的一世。
可在王羽嘴里,一万年只是一瞬。
就像眨一下眼睛,就像呼一口气,就像风从耳边吹过。
可姬紫月忽然觉得,也许他说的是对的。
如果意识不灭,一万年和一瞬间,有什么区别?
如果意识不灭,修成大帝,不过是路上的一朵花。
开了,谢了,又开了。
姬紫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从来没有想过这些问题,从来没有往这个方向看过。
从小就跟着姬家的长辈修行,开辟苦海,架设神桥,到达彼岸。
以为这就是路,走到底就是彼岸,彼岸就是长生。
可王羽说,那不是彼岸,那是世间,走了一辈子,还在世间里打转。
“我好像……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
就在这一刻,窗外传来一阵玩闹声。
姬紫月转头望去,透过窗棂,看见一个三四岁的孩童从湖边的石子路上跑过。
那孩子穿着淡青色的衣衫,扎着两个小揪揪,跑得歪歪扭扭的,像是刚学会走路不久。
一个白衣女子从后面追上来,弯腰抱起那孩子,孩子在她怀里咯咯地笑,伸手去抓她的发髻。
那女子笑着摇了摇头,抱着孩子走进了另一座阁楼,笑声渐渐远了。
王羽看着那个孩子说道:“那个三四岁的孩童,会玩乐,会说话,为什么长大了,就没有这段记忆?”